換好衣服下樓時,院子裡已經擺開了長桌。
村民們端著米酒和糯米飯,看見他們出來,都笑著招手。
“快來嚐嚐我們的甜米酒!”
阿叔遞過兩個竹筒,裡麵盛著乳白的酒液,飄著淡淡的米香。
宋惜堯剛接過竹筒,就被院門口的動靜吸引了。
幾個年輕人正舉著瓢互相潑水,水花飛濺,笑聲震天。
她眼睛一亮,拉著蕭朔就往那邊走:“我也想試試。”
“慢點。”
蕭朔被她拽著,腳步卻不慌不忙,順手從旁邊的水缸裡拿起一個木瓢遞給她:“小心點,彆把自己潑著了。”
宋惜堯學著彆人的樣子,舀了半瓢水,瞄準不遠處一個正背對著她的姑娘。
剛要潑過去,那姑娘卻猛地轉過身,手裡的瓢也揚了起來。
宋惜堯嚇得趕緊閉眼,預想中的冰涼卻冇落下,隻聽見“嘩啦”一聲,伴隨著蕭朔低低的笑。
她睜開眼,看見蕭朔站在她身前,後背濕了一大片,而那姑娘正吐著舌頭衝他們笑。
“蕭朔!”
她趕緊放下瓢,去看他的後背:“你怎麼不躲啊?”
“我要是躲了。”
他轉過身,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我的小姑娘不就成落湯雞了?”
他說話時,目光落在她手裡的瓢上,忽然挑眉:“要不要報仇?我幫你。”
宋惜堯被他說得心動,卻還是搖搖頭:“算了,潑水節就是圖個開心嘛。”
她重新拿起瓢,舀了水,這次瞄準了一個看起來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夥子,輕輕潑了過去。
水落在他肩頭,他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回敬了一瓢,力道不大,剛好打在她腳邊。
“看來我的小姑娘人緣不錯。”
蕭朔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帶著笑意。
他始終站在她身側半步的位置,目光像雷達一樣掃過周圍。
但凡有人手裡的瓢舉得太高,或是看起來要潑得太猛,他總能不動聲色地擋在她前麵。
要麼用自己的瓢輕輕一擋,要麼乾脆拉著她往旁邊挪一步。
有個半大的小子,大概是覺得好玩。
舉著瓢就朝宋惜堯衝過來,瓢裡的水滿滿噹噹,看那樣子是要把她從頭澆到腳。
宋惜堯嚇了一跳,剛要往後躲,蕭朔已經伸出胳膊攔住了那小子。
另一隻手輕輕一揚,手裡的瓢帶著少量的水,剛好潑在小子的額頭上。
“小朋友。”
蕭朔的聲音帶著笑意,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溫和:“潑水是送祝福,不是打水仗哦,要輕輕的,像這樣。”
說著,又舀了點水,輕輕潑在小子的肩膀上。
那小子愣了愣,好像明白了什麼。
也學著他的樣子,舀了半瓢水,小心翼翼地往宋惜堯手裡的瓢裡倒了點。
“姐姐,送你福氣。”
宋惜堯的心一下子軟了,笑著摸了摸他的頭:“謝謝你呀,也祝你天天開心。”
她轉頭看蕭朔,發現他正看著自己。
“累了嗎?”
他問,伸手替她擦掉臉頰上沾著的一點水珠:“那邊有酸角汁,去喝點?”
她確實有點渴了,點點頭,任由他牽著往長桌走。
路過水缸時,她忽然想起什麼,偷偷舀了一瓢水,趁蕭朔不注意,輕輕潑在他的後腰上。
“偷襲成功!”
她笑著往後退了一步,像隻得意的小狐狸。
蕭朔轉過身,臉上帶著故作驚訝的表情,眼底卻滿是縱容。
“膽子大了啊。”
他說著,也舀了一瓢水,卻冇有潑她,而是輕輕往她手心裡倒了一點:“禮尚往來,不過我的福氣,得輕輕送。”
水在她手心裡晃了晃,帶著微涼的觸感,卻燙得她心尖發癢。
她抬頭看他,陽光剛好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他的嘴角噙著笑,彷彿這滿院的熱鬨都成了他們的背景板。
長桌旁,阿婆遞過來兩碗酸角汁,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解了渴,也甜了心。
宋惜堯喝著汁,看蕭朔和村民們說笑,偶爾轉過頭,目光與她相遇,便會露出一個隻有她能看懂的溫柔笑容。
遠處的潑水聲還在繼續,水花濺起又落下,像一場盛大的祝福。
宋惜堯忽然覺得,這潑在身上的每一滴水,都帶著甜意。
而身邊這個總是替她擋開太猛水花的人,纔是她這輩子最滿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