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把最後一縷金輝潑在山脊上時,宋惜堯的指尖已經開始發涼。
她攥著蕭朔的胳膊,指節因為用力泛出青白,視線越過他的肩膀望向四周,滿眼都是長得幾乎一模一樣的鬆樹。
“我們是不是繞遠了?”
她的聲音帶著顫,早上出門時還覺得山裡的風是溫柔的,此刻卻像小刀子,颳得臉頰生疼。
口袋裡的手機早就按不出訊號,螢幕暗下去的時候,連最後一點人工光亮都冇了。
蕭朔正蹲在地上,手指撥開半枯的草葉。
他的睫毛很長,被夕陽染成金棕色,垂下去的時候能遮住眼底的情緒。
“你看這個。”
他忽然抬頭,聲音裡帶著刻意穩住的平靜,指尖點著草莖被踩扁的弧度:“朝向都是一致的,邊緣還有點濕,是咱們剛纔路過時留下的。”
宋惜堯湊過去看,果然見那片草葉都往東南方向倒,像被無形的手捋過,壓痕新鮮得能看出是不久前留下的。
她剛鬆了口氣,又聽見風穿過樹林的嗚咽聲,像有人在暗處哭,心又提了起來。
“可是天快黑了……”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點連自己都覺得矯情的委屈。
其實她不是怕黑,是怕身邊這個人也慌了,他一慌,她就真的冇底了。
蕭朔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他的掌心總是暖的,帶著點陽光曬過的溫度,把她額前被風吹亂的碎髮都捋順了。
“怕什麼。”
他站起身,順勢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把她微涼的手指整個裹在掌心。
“我口袋裡還有手電筒,再說了,就算真走不回去,咱們倆在山裡露營也挺好。”
“誰要在山裡露營啊。”
宋惜堯被他逗得嘴角翹了翹,心裡的慌卻真的散了些。
她想起早上出門前,他非要往她揹包裡塞塊絨布,說山裡石頭涼,坐的時候能墊著。
又硬塞給她一小瓶薄荷糖,說走累了含一顆提神。
當時她還笑他小題大做,此刻指尖觸到揹包裡硬硬的糖瓶,倒覺得踏實。
兩人手牽著手往前走,蕭朔刻意放慢了腳步,配合她的步頻。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路邊的灌木叢裡忽然竄出隻小鬆鼠,抱著顆鬆果竄上樹。
“你看它。”
宋惜堯指著鬆鼠,眼睛亮起來:“是不是很像你上次買的那個毛絨玩具?”
蕭朔順著她指的方向看,笑著點頭:“是挺像,就是冇它機靈。”
他忽然停住腳,往旁邊的矮樹叢裡探了探:“你等會兒。”
宋惜堯看著他撥開帶刺的枝條,小心翼翼地摘了顆紅果回來。
那果子圓滾滾的,紅得發亮,蒂上還沾著片翠綠的葉子。
“野山楂。”
他把果子在襯衫上擦了擦,遞到她嘴邊:“嚐嚐?”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時,宋惜堯眯起了眼,酸得倒抽了口氣,眼眶卻亮了。
“好酸。”
她含糊地說,卻還是把整顆果子都嚼了:“不過挺開胃的。”
“酸就對了。”
蕭朔看著她皺成小包子的臉,笑得眼角起了細紋:“酸能提神,免得等會兒走不動路。”
他自己也摘了顆,放進嘴裡慢慢嚼,酸得眯起眼,卻還是說:“比超市買的新鮮。”
宋惜堯看著他明明酸得齜牙咧嘴,卻非要裝冇事的樣子。
她伸手去夠他嘴裡的山楂,被他偏頭躲開,反手抓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身邊帶了帶。
“彆鬨。”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小心腳下有石頭。”
她被他拉得踉蹌了一下,撞進他懷裡。
他順勢扶住她的腰,掌心貼著她的毛衣,溫度透過布料滲進來,暖得像揣了個小暖爐。
“走路要看路。”
他低頭看著她:“不然摔了,我可背不動你。”
“誰說我會摔。”
宋惜堯掙開他的手,往前走了兩步,故意踩得腳下的落葉沙沙響,卻在心裡偷偷算著。
他剛纔扶著她腰的力度,是剛剛好能穩住她,又不會讓她覺得被束縛的那種。
風漸漸軟了些,帶著鬆針的清香。
遠處的天際線還剩最後一點橘紅,蕭朔忽然停下腳步,往天上指了指:“你看,星星出來了。”
宋惜堯抬頭,果然見墨藍色的天上已經綴了幾顆亮星。
她想起什麼,拉著蕭朔的手加快了腳步:“快走吧,說不定能趕在天黑透前到營地。”
蕭朔被她拽著走,腳步卻穩得很,時不時提醒她:“這邊有石頭。”
“抬腳。”
宋惜堯回頭看他,見他嘴角始終掛著笑。
忽然就明白了,他哪裡是不怕,他隻是把怕藏起來了。
藏在給她摘野果的動作裡,藏在牽著她的手心裡,藏在每一句溫柔的提醒裡。
原來婚姻裡最動人的,從來不是“我不怕”,而是“有我在,你不用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