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白鷺”肆虐了整整兩天兩夜,呼嘯的狂風像發狂的野獸般撕扯著村莊。
宋惜堯蜷縮在窗邊,聽著雨點砸在玻璃上的劈啪聲,心也跟著揪成一團。
蕭朔徹夜未眠,帶著村民們加固堤壩、轉移牲畜,雨靴踩過積水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村巷裡迴響。
清晨,風終於停了。
宋惜堯推開被泥水糊住的窗,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一口冷氣:村口的老槐樹被連根拔起,橫亙在泥濘的小路上;稻田裡大片稻穗被攔腰折斷,歪斜著浸泡在積水裡;就連秋嬸家的竹籬笆,也被吹得七零八落。
“彆擔心,我們能修好。”
蕭朔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頭髮還滴著水,深藍色的襯衫沾滿泥漿。
他伸手擦掉宋惜堯臉頰上的雨水:“秋嬸他們已經在清理主乾道了,我帶幾個人去砍斷樹枝。”
臨時搭建的廚房在村西頭的曬穀場旁,宋惜堯升起柴火,鐵鍋很快冒出騰騰熱氣。
她往鍋裡倒入薑片和紅糖,看著翻滾的湯汁,思緒飄向正在雨中忙碌的蕭朔。
蕭朔昨天為了幫春桃家固定屋頂,被瓦片劃破了手臂,此刻傷口應該還在隱隱作痛吧。
“堯堯姐,我來幫忙!”
小豆子頂著濕漉漉的草帽闖進來,懷裡抱著剛砍的乾柴:“蕭老師說喝完薑湯就有力氣乾活了!”
當宋惜堯把裝滿薑湯的保溫桶綁在三輪車上時,烏雲不知何時已經散去。
陽光穿透雲層,在濕漉漉的樹葉上折射出細碎的金光。
她踩著泥濘的小路往村口走去,車輪碾過水坑,濺起串串珍珠般的水花。
轉過彎,她看見蕭朔正揮舞著斧頭,劈砍橫在路上的樹枝。
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順著他棱角分明的下頜滴落,浸透的襯衫緊貼在背上,勾勒出結實的肌肉線條。
幾個村民在旁邊用麻繩捆綁樹乾,秋嬸拿著喇叭指揮交通,聲音依舊中氣十足。
“蕭老師!喝薑湯啦!”
宋惜堯大聲喊道。
蕭朔抬頭的瞬間,一抹絢麗的色彩突然躍入眼簾。
隻見一道完整的彩虹橫跨天際,赤橙黃綠青藍紫,在澄澈的天空中舒展成溫柔的弧線。
它的一端落在後山的竹林裡,另一端延伸到波光粼粼的稻田上方。
“你們看!彩虹!”
小豆子興奮地跳起來,手裡的薑湯差點灑出來。
蕭朔放下斧頭,大步走到宋惜堯身邊。
他粗糙的手掌帶著木屑的觸感,輕輕牽住她的手:“你看,風雨後總會有驚喜。”
他的眼睛比彩虹還要明亮,倒映著她泛紅的臉頰和發間沾著的草屑。
村民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仰頭望著天空發出陣陣驚歎。
春桃舉起手機拍照,秋嬸抹著眼淚說這是吉兆,幾個孩子追著彩虹的影子在泥地裡奔跑,笑聲穿透潮濕的空氣。
宋惜堯靠在蕭朔肩頭,看著彩虹下忙碌的村莊。
被颱風摧殘的稻田雖然狼藉,但遠處新抽的稻芽已經在積水裡探出嫩綠的腦袋。
倒下的老槐樹旁,幾株不知名的野花正頂著水珠頑強綻放。
就連被吹翻的竹籬笆,此刻也在村民們的手中重新立起,編成了更結實的模樣。
“還記得我們剛來的時候嗎?”
蕭朔突然開口,聲音裡帶著笑意:“那時候你連生火都學不會,總被煙燻得直掉眼淚。”
“還不是因為某人笨手笨腳!”
宋惜堯輕輕掐了下他的手臂:“非要幫我劈柴,結果斧頭差點砍到腳趾頭。”
兩人相視而笑,過往的點點滴滴在彩虹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從最初對鄉村生活的手足無措,到如今能熟練地修補農具、餵養牲畜。
從設計圖紙上的宏偉藍圖,到親手種下的每一株稻苗,這片土地早已在不知不覺間,成了他們最眷戀的家。
夕陽西下時,彩虹漸漸淡去,但村莊裡的熱火朝天卻絲毫未減。
蕭朔帶著村民繼續清理道路,宋惜堯和嬸子們熬製草藥,給受傷的牲畜敷藥。
小豆子舉著自製的風車在廢墟上奔跑,風葉轉動的聲音和此起彼伏的勞作聲交織在一起,譜寫出一曲充滿希望的樂章。
當最後一抹餘暉消失在地平線,宋惜堯站在新修好的籬笆前,看著遠處閃爍的萬家燈火。
蕭朔從背後環住她的腰,下巴輕輕蹭著她的發頂:“明天,我們一起去補種稻苗吧。”
宋惜堯點點頭,握緊了他的手。
夜空中,幾顆星星已經開始閃爍,彷彿在預告著又一個嶄新的黎明。
而那場驚心動魄的颱風,終將成為記憶裡的一道註腳。
唯有彩虹下的誓言與希望,會在歲月的滋養下,長成參天大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