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師尊,我們的夢要結束了
戰事的號角,終究還是刺破了小院的安寧。
抗魔大戰如期而至,漫天黑雲壓城,魔氣翻湧。
昭律身為宗主,於情於理,都必須站在最前方。
可他如今,已經七個月的身孕。
肚子隆得又圓又沉,他站在鏡前,指尖微微發顫,望著自己再也藏不住的身形,眼底一片澀然。
不能退,不能躲,可這副模樣,一旦出現在眾人麵前,不僅會動搖軍心,更會引來無盡非議與殺機。
司寧從身後輕輕走近,沉默地拿出一條又寬又厚的粗布條。
那是她連夜趕製的束腹帶,夠寬、夠韌,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幫他暫時遮掩的辦法。
“我幫你。”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昭律閉上眼,輕輕點頭,指尖攥緊了身前的衣料。
司寧從他身後輕輕環住他,胸膛貼著他的後背,下巴抵在他肩窩,雙手攥緊布條的兩端,一點點往回收。
“忍一忍。”
布條一寸寸收緊,粗糙的布料狠狠壓在隆起的腹上。
昭律身子猛地一僵,倒吸一口冷氣,痛得指尖泛白,呼吸瞬間亂了。
“唔……”
他悶哼一聲,額角瞬間滲出汗珠,五臟六腑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擠壓,連呼吸都帶著尖銳的疼。
肚子裡的小傢夥似是也不舒服,輕輕踢了他一下,疼得他腿都軟了。
“還……還不行……”昭律咬著唇,聲音發顫,“再緊一點……求你……”
司寧能清晰感受到懷裡人身子的顫抖,感受到那沉甸甸的生命在布條下掙紮。
可她不能停,一停,他就走不上戰場,一停,計劃就無法進行。
她閉了閉眼,手臂發力,用盡全身力氣,猛地一勒。
“呃——!”
昭律痛得渾身一顫,眼前一黑,幾乎要栽倒,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呼。內臟像是被擠得錯位,腰腹像是要被生生勒斷,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可那晃眼的弧度,終究是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寬大的宗主袍一遮,看上去,隻是身形較往常壯些,再看不出半分異樣。
束腹,成了。
司寧踮起腳,輕輕抱了抱他,聲音輕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我沒有法力,不能陪你上陣殺敵,不能護你左右。
我隻會在這裡,守著這個小院,守著你留下的一切。”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按在他被束腹勒得發硬的肚子上,一字一句,鄭重得像是誓言:
“我等你回來。
無論多久,我都等。”
昭律閉上眼,將她緊緊擁入懷中,輕輕“嗯”了一聲。
“等我。”
晚風卷著戰場上隱約傳來的殺伐聲,吹得簷角的風鈴叮鈴亂響,再也沒了往日的溫柔。
司寧獨自坐在廊下,守著空蕩蕩的院子,守著那張昭律犯困時睡過的軟榻,守著那盆還留著餘溫的泡腳木盆,守著他沒喝完的甜粥,守著一屋子為未出世孩子準備的小物件。
每一樣,都沾著她親手觸碰的溫度。
每一樣,都讓她以為,自己要放下仇恨真的安穩下來。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那些溫柔、那些照顧、那些揉腿泡腳、那些輕聲故事、那些笑意,全都是演的。
從一開始,她接近昭律,守著他,陪著他,看著他懷胎日漸脆弱,就隻有一個目的——
報復。
報復他當年的絕情,報復他曾經的漠視,報復他帶給自己的苦難。
如今他身懷六甲,身負重擔,站在仙門最巔峰,也站在最脆弱的時刻。
這是最好的時機。
藏在袖中的手緩緩收緊,指尖掐進掌心,疼意讓她徹底清醒。
她不能再留戀了。
約定的時辰,已經到了。
她與魔族暗地達成的計劃,從這一刻,正式啟動。
司寧緩緩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充滿虛假溫馨的小院。
陽光曾在這裡停留,粥香曾在這裡瀰漫,昭律曾在這裡依賴地靠著她,睡得安穩無害。
說不捨,是真的。
說心痛,也是真的。
可恨意,壓過了一切。
她輕輕抬手,撫過廊下他睡過的軟枕,摸過那串他親手打過一個醜結的小風鈴。
眼底最後一點柔軟,一點點凍成寒冰。
“昭律,你別怪我。”
她輕聲開口,聲音輕得隻有風能聽見,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分不清的悵然,
“要怪,就怪你當初,負我太狠。”
“你現在所承受的一切疼、一切苦、一切身不由己,都是你應得的。”
話音落下,她不再回頭,轉身踏出了院門。
沒有留戀,沒有遲疑,隻有一往無前的冷寂。
門外,早已等候的魔族暗哨無聲現身,躬身行禮。
“魔主,一切已按計劃佈置妥當,隻等您入陣,探查仙門核心,配合主上,一舉擊潰昭律與仙妖聯軍。”
司寧抬眼,望向遠方黑雲翻滾、靈力碰撞的戰場。
那裡,有她恨了半生的人。
那裡,有她剛剛才溫柔照顧過的人。
那裡,有一個正忍著七月餘的身孕、被粗布條勒得五臟俱裂、卻依舊強撐著做仙門領袖的——昭律。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走吧。”
“我等這一天,等太久了。”
夜色吞沒了她的身影,小院徹底空寂。
風鈴還在響,卻再也等不回那個溫柔守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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