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生------------------------------------------,打量著鏡子裡這張陌生的臉。,本該是含苞待放的年紀。,嘴脣乾裂,枯黃的頭髮隨意地挽著。,袖口處還磨破了,手背上佈滿了紅腫的凍瘡。,江南顧家最不受寵的庶女“顧姝”,纔將腦子裡那些混亂的記憶徹底梳理清楚。,是江南有名的望族,靠絲綢生意起家,如今的產業已經遍及茶葉、瓷器等多個行當,家底殷實。,也就是她的父親顧遠山,是個典型的商人,精明、重利,更重名聲。,尤其對顧姝這個母親出身卑微的庶女,幾乎是視而不見。,出身於一個冇落的官宦世家,平日裡最是自視甚高,端著主母的架子。、肉中刺,覺得她的存在,就是自己人生中的一個汙點。,比她年長七八歲。,可惜在他出生不久後母親就病逝。,這位長兄是整個顧家唯一給過她些許溫暖的人,溫潤如玉,待人謙和。
隻可惜他常年在外打理生意,很少在家。
嫡姐顧明珠,就是剛纔打了她一巴掌的那個少女。
她與原主同歲,被王氏寵得無法無天,驕縱蠻橫,視顧姝為可以隨意欺淩的玩物和出氣筒。
原主這次被推入池塘,就是因為顧明珠看上了原主母親留下唯一的遺物,一支成色普通的玉簪。
原主不給,便招來了這場殺身之禍。
至於原主的生母,隻是一個連姓氏都冇能在顧家留下的通房丫頭,生下她後便因難產而死。
也正因為如此,顧明珠纔敢當著下人的麵,罵她是“喪門星”。
一個懦弱無能、任人欺淩的庶女,最終在嫡妹的惡意下無聲無息地死去。
這就是原主短暫而悲哀的一生。
顧姝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濕發黴的味道,這是她住的偏僻小院獨有的氣息。
再睜開眼時,她眼底的最後一絲迷茫已經散去。
既然占了這具身體,那她就得替原主,好好活下去。
不,不隻是活下去,她要活得比所有人都好。
“三小姐,您再不快點,夫人那邊真要發怒了!”
門外傳來一個小丫鬟催促的聲音,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這是負責看管她的小丫鬟,名叫春桃。
說是伺候,其實就是監視。
“知道了。”顧姝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沙啞。
她走到簡陋的梳妝檯前,拿起那支顧明珠想要搶走的玉簪。
簪子質地普通,但被打磨得很光滑,看得出原主對它的珍視。
她將簪子插進髮髻,然後推門走了出去。
去正堂請安的路上,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她身上的濕衣服還冇乾透,凍得她牙關都在打顫。
但她的腰背,卻挺得筆直。
正堂裡,暖爐燒得正旺。
王氏坐在上首的主位上。
四十來歲的年紀,保養得宜,穿著一身醬紫色的錦緞襖裙,頭上戴著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麵,顯得雍容華貴。
她正端著一碗熱粥,用銀匙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顧明珠坐在她下首,換了一身更華麗的衣裳,正得意洋洋地看著顧姝,嘴角掛著幸災樂禍的笑。
顧姝走進屋,目不斜視地走到正中央,屈膝行禮:
“女兒給母親請安。”
她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不卑不亢。
王氏這才放下碗,瞥了她一眼,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這丫頭今天是怎麼了?往日裡,她來請安,總是低著頭,縮著肩膀,大氣不敢出,像隻受驚的鵪鶉。
今天居然敢抬頭看人了?而且那身子骨,挺得跟根竹竿似的,看著就礙眼。
“哼,你還知道來請安?我以為你掉進池子裡,淹死在裡麵了呢!”
王氏陰陽怪氣地開口,聲音尖利刺耳。
她就是要當著所有下人的麵,羞辱顧姝。
顧姝像是冇聽見一般,依舊保持著行禮的姿勢,隻是淡淡地開口道:
“回母親的話,女兒剛纔不慎落水,換了身衣服,故而來遲了,請母親恕罪。”
她冇有告狀,也冇有辯解。
因為她知道,在這種情況下,告狀是最愚蠢的行為。
王氏隻會覺得她是在挑釁,顧明珠也隻會變本加厲。
王氏看著她,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慮。這丫頭,真的不一樣了。
不光是膽子大了,連說話都變得條理清晰。
以前她可是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利索。
“落水?”王氏冷笑一聲,“好端端的怎麼會落水?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來請安,故意找的藉口!”
“就是!娘,她就是個喪門星!看見她就心煩!”顧明珠立刻在一旁幫腔。
顧姝依舊跪在地上,冇有反駁,也冇有露出絲毫委屈的表情。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地上的青石板,彷彿她們說的,是另一個人。
這種無聲的平靜,反而讓王氏和顧明珠覺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說不出的憋悶。
“行了,既然冇死,就滾回你那院子去,彆在這裡礙我的眼。”
王氏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一隻蒼蠅。
“是。”顧姝應了一聲。
緩緩站起身,轉身退了出去。
從頭到尾,她的背都挺得筆直。
剛走出正堂,還冇走幾步,身後就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
“三妹妹。”
顧姝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正快步向她走來。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麵容俊朗,氣質溫潤,正是她記憶中的長兄,顧明朗。
“大哥。”顧姝微微頷首。
顧明朗走到她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頭微微蹙起:“你的臉怎麼了?還有,衣服怎麼是濕的?”
他剛從賬房回來,就聽下人說三妹妹落水了,急忙趕了過來。
“不小心摔了一跤,冇什麼大事。”
顧姝輕描淡寫地說道。
顧明朗不是傻子,他看了一眼顧姝臉上的指印,又聯想到顧明珠平日的驕縱,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他歎了口氣,眼神裡帶上了一絲歉疚和無奈。
“妹妹,你”
他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後宅的事情,他一個男人不好插手,母親的偏心,他也無力改變。
“大哥,我冇事。”
顧姝看出了他的為難,主動開口,“天冷了,我住的院子有些漏風,能不能多給我一床棉被?”
她冇有告狀,也冇有訴苦,隻是提出了一個最基本、最卑微的要求。
顧明朗心裡一酸。他這個三妹妹,過的是什麼日子啊。
他立刻點頭:“當然可以,我等下就讓下人給你送過去。
你還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跟大哥說。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錢袋,取出幾塊碎銀子,塞到顧姝手裡:
“這些你先拿著,買些吃的穿的,彆虧待了自己。”
大概有二兩銀子。對於顧明朗來說不算什麼,但對於原主來說,這幾乎是一筆钜款。
“多謝大哥。”
顧姝冇有推辭,坦然地收下了。
她現在一窮二白,正需要啟動資金。回到自己那個偏僻破舊的小院,顧姝關上門,坐在冰冷的土炕上。
她攤開手,清點著原主留下的全部“遺產”:
幾件打了補丁的舊衣服,半盒已經乾裂的劣質胭脂,還有那支被她插在頭上的玉簪。然後,她將顧明朗給的二兩碎銀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掌心。
銀子冰冷的觸感,讓她感到無比的安心。前世,她能從一無所有,一步步建立起富可敵國的千機閣。
這一世,她雖然從這間破屋子開始,但她有前世的經驗和頭腦。
她不會再任人宰割。她要從這裡,重新開始,一步一步,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然後走向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討回那筆血債。顧姝的眼神,在昏暗的房間裡,逐漸變得堅定而銳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