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
淅淅瀝瀝的雨水自天空而下,落在水麵上,激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橋上,各色各樣的人行色匆匆,無人欣賞這江上的風景。
蘇沁薇撐著傘,矗立在橋頭之上,背影孤寂,與周圍的身影格格不入。
她的身前,是無垠的江麵,而她的身後,一個身影正無聲地向她靠近。
一步,兩步……
黑色的皮鞋踩著雨水,最終在她的身後緩緩站定。
他灰暗的瞳孔中沒有半分情緒,似乎也隻是這眾多過客中的一個。
凱斯賓的目光越過蘇沁薇,落在不遠處的江麵上,語氣中帶著一絲追憶。
“你還是沒怎麽變,每次下雨就喜歡來這裏。”
蘇沁薇沒有轉身,似乎早就已經預料到了他的到來。
“小時候,我家附近有一條河,雖然沒有這條江氣派,可是下雨時的景色也完全不輸這裏。”
“你在想你的家鄉?”
蘇沁薇的眉眼不自覺地彎了下來。
“是啊,我家鄉很美,比這裏不知道美上多少倍。”
“既然捨不得,為什麽還要引我回來?”
“不是都說了嗎……”
蘇沁薇緩緩轉身,傘下的臉完全地暴露在他的麵前。
這一刻,她終於不需要隱藏,不需要假扮成任何人,隻是用這張臉,用這個身份,堂堂正正地去麵對他,麵對自己曾經的噩夢。
“我要和你,和這裏的一切,做個徹底的了斷。”
或許是下雨的緣故,江麵上的溫度越來越冷,可是再冷,也不及凱斯賓周身的氣息。
他那隻帶有光澤的眼睛緊緊地盯著她,似乎要在她的身上盯出一個洞出來。
蘇沁薇毫不示弱地回視著他,目光平靜,可沒人察覺她藏在眼底深處的那一抹恐懼。
“我聽蘭說,你想殺了我?”
“氣勢上不能輸,不能露怯,這是你教給我的。”
凱斯賓的眼神怔了一下,“我教給你的東西很多,你學的也很好,是我教過的所有人裏悟性最高的那一個。”
“但是有一點,我非常不滿意。”
蘇沁薇不以為意,語氣中難掩自嘲。
“能得到你這麽高的評價,我還真是受寵若驚啊。”
“你可以一直藏下去,我教過你,不要有任何的軟肋。”
蘇沁薇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她知道他會猜到自己回來的真正目的,可是她也相信,就算他知道自己是在調虎離山,他還是會來見自己。
這或許就是師徒之間的“信任”吧……
“我撞的那個人,是誰?”
蘇沁薇輕笑一聲 ,語氣輕鬆,“我還以為,你是知道他是誰,才故意開車去撞他的。”
凱斯賓皺了皺眉,表情裏似乎帶著一絲不悅。
“是Ethan在我的車上動了手腳,我的車子才會失控撞上他。”
蘇沁薇一愣,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嘲諷。
“看來不光我一個人想要你死,你真的該好好反思一下了……老師。”
聽著這久違的稱呼,凱斯賓的臉上閃過一絲詫異。
兩人就這麽無聲地對峙著,不知過了多久,凱斯賓先開了口。
“你還要站在這裏多久?”
“再看看吧,以後估計就沒機會了。”
凱斯賓眼中的複雜一閃而過。
“既然你已經死過一次了,我可以想辦法給你找一個新的身份……”
他頓了一下,補充道:“前提是你回來。”
“如果你回來,之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你依然是我最出色的學生。”
“如果我不答應,就隻有死路一條了……”蘇沁薇自嘲地笑了。
“對嗎?”
凱斯賓沉默了片刻,“我暫時不會殺你。”
蘇沁薇眉毛一挑,有些意外。
“為什麽?”
“Ethan對你感興趣,你的身上有他想要的東西。”
“你還說我不該有軟肋……”蘇沁薇譏諷地搖了搖頭。
“他都在你的車上動手腳要弄死你了,你居然還考慮他的想法?”
凱斯賓的表情有些不悅,“他是末世的領袖,所有人都要忠於他。”
聽到他的話,蘇沁薇差點笑出聲來。
忠於他?
真是……愚蠢的好笑。
難以想象,要是當初自己沒有離開那個鬼地方,現在的腦子得病成什麽樣子。
“笑什麽?”
“笑你把一個差點害死你的人的當做信仰。”
凱斯賓的眼神冷了下來,周身的溫度降得更低了。
“信仰?”
他冷笑一聲,“我的信仰不是他,我的信仰是整個末世。”
“既然這樣,那你幹嘛不取而代之?”
“末世是我和Kai一手建立的,我會永遠守著它。”
蘇沁薇歎了一口氣,“老師就是老師啊,你的想法真不是我們這種人能理解的。”
“你說末世是你和Kai一手建立的,可是他已經被Ethan親手殺了,你居然還會護著他?”
“我要是你,我就直接弄死他幫朋友報仇,順便取而代之,隻有把末世掌握在自己的手裏,我才會徹底安心。”
“你在教我做事情?”
凱斯賓的聲音冰冷,表情卻出奇的平靜。
蘇沁薇知道,這是他發怒的前兆,她適時地閉上了嘴。
“我可不敢教老師做事情,我隻是不明白而已。”
“不明白什麽?”
“你的所有想法和行為,我都不明白。”
出乎意料的,他並沒有發怒,他沉默了片刻,轉過身去,背對著蘇沁薇緩緩開口。
“該走了。”
蘇沁薇的眸光中閃過一絲暗芒,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摸上了自己的口袋,猶豫片刻,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
她對自己的實力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的一身功夫都是這個人教的,想殺他,的確需要從長計議。
“這裏人多,你口袋裏的東西,還是不要輕易拿出來了。”
蘇沁薇一愣,無奈地搖了搖頭,舉著傘跟了上去。
她抬頭望了一眼天空。
這場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徹底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