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終於明白,傅斯年對她的信任,早就被三年的恨意和猜忌,磨得一乾二淨了。
無論她怎麼解釋,無論真相是什麼,他都不會相信她。
昨天晚上那點難得的溫情,不過是鏡花水月,是她自己的一場幻夢。
夢碎了,就隻剩下滿地的狼藉,和深入骨髓的疼。
傅斯年摔門而去之後,臥室裡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地上是摔得粉碎的瓷碗碎片,還有灑得到處都是的小米粥,溫熱的粥水很快涼透了,黏在冰冷的地板上,像一灘灘醜陋的汙漬,也像她此刻支離破碎的心。
沈知意依舊保持著摔倒在床上的姿勢,背靠著冰冷的床頭欄杆,一動不動。
手背上被滾燙的粥濺到的地方,已經紅腫起來,起了幾個小小的水泡,火辣辣的疼,可她卻像是感覺不到一樣,連動都懶得動一下。
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順著臉頰,滴落在白色的床單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冇有哭出聲,甚至連肩膀都冇有顫抖一下,就那麼靜靜地流著淚,眼神空洞地看著天花板,像一尊失去了靈魂的雕塑。
她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剛傅斯年猙獰的麵孔,回放著他那句句誅心的辱罵,回放著他狠狠打翻粥碗的瞬間,回放著他罵她“不知廉恥”、“水性楊花”時,眼裡那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厭惡。
還有昨天晚上,他笨拙地給她煮的粥,小心翼翼地喂她吃飯,溫柔地跟她說“以後我每天都給你煮”。
兩幅畫麵,在她的腦海裡反覆交織,一邊是難得的溫情,一邊是刺骨的傷害,像一把鈍刀子,在她的心臟上來回切割,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曾經以為,隻要她夠愛他,夠隱忍,夠聽話,總有一天,他會看到她的真心,會相信她的清白,會明白她從來都冇有害過他的父母。
她曾經以為,就算他再恨她,再厭惡她,心裡對她,總會有那麼一絲絲的不一樣。
她曾經以為,冷庫的瀕死,醫院的搶救,他聽到她隻剩不到一年壽命時的慌亂,還有昨天晚上那碗帶著溫度的粥,總能讓他對她,產生一點點的信任,一點點的心疼。
可現在,她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離譜。
在傅斯年的心裡,她永遠都是那個害死他父母的仇人,永遠都是那個處心積慮嫁進傅家的惡毒女人,永遠都是那個水性楊花、不知廉恥的蕩婦。
無論她做什麼,無論她怎麼解釋,無論真相擺在他麵前多少次,他都不會相信她。
他的溫柔,來得快,去得更快。隻需要幾張偽造的照片,幾句惡意的挑唆,就能讓他瞬間變回那個冷漠暴戾的魔鬼,將她狠狠踩在腳下,用最惡毒的語言,將她傷得體無完膚。
十年暗戀,三年婚姻,整整十三年的時光,她像飛蛾撲火一樣,朝著他這束光,一次次奮不顧身地撲過去,哪怕被燒得遍體鱗傷,也從未想過回頭。
她總覺得,隻要再堅持一下,再等一等,他總會回頭看到她的。
可現在,她累了。
真的累了。
她的心臟,已經被他傷得千瘡百孔,再也經不起任何折騰了。她的生命,已經進入了倒計時,再也冇有時間,去等一個永遠不會回頭的人,去捂熱一顆永遠不會為她跳動的心了。
沈知意緩緩抬起手,擦掉了臉上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