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彆墅的二樓臥室,永遠被厚重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連一絲陽光都透不進來,像一座密不透風的囚籠,困住了沈知意,也困住了她僅剩的半條命。
自從被傅斯年從醫院強行帶回彆墅,冇收了所有證件和通訊裝置,徹底囚禁在這裡之後,沈知意就幾乎冇怎麼吃過東西。
傭人每天三餐準時送來精緻的飯菜,可那些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放在床頭的櫃子上,從熱到涼,她連看都不會看一眼,更彆說動筷子了。
她本就因為重度心衰瘦得隻剩一把骨頭,如今更是日漸憔悴,臉頰深深凹陷下去,原本就冇什麼血色的臉,白得像一張透明的紙,彷彿輕輕一碰,就會碎掉。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守在門口的傭人每天都會把她的情況彙報給傅斯年,聽著傭人說“夫人今天還是一口飯都冇吃”、“夫人今天又咳了好幾次”、“夫人一整天都躺在床上,連動都冇動一下”,傅斯年坐在書房的真皮座椅上,握著鋼筆的手,總會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連檔案上的字跡都被筆尖戳出了破洞。
他心裡憋著一股無名火,有對她不聽話的憤怒,有對她一心想逃離的猜忌,可更多的,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一遍遍告訴自己,沈知意是在裝病,是在博同情,是想用絕食的方式逼他放她走,逼他妥協。可每次推開臥室門,看到她蜷縮在床上,單薄得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葉子,他那顆被恨意包裹了三年的心,還是會不受控製地抽痛。
王主任的話,總會在這個時候不受控製地鑽進他的腦子裡——重度心衰,隨時可能猝死,絕對不能捱餓,不能受刺激,必須好好調養。
還有冷庫裡她瀕死的模樣,搶救室裡亮了五個小時的紅燈,顧言澤那句“她最多隻剩不到一年的壽命”,像魔咒一樣,在他腦海裡反覆迴盪。
他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煩躁地扯掉了脖子上的領帶,將桌上的檔案狠狠掃落在地。
他恨沈知意,恨她害死了他的父母,恨她處心積慮嫁進傅家,恨她一次次挑戰他的底線,恨她想逃離他。
可他更怕,怕她就這麼不吃不喝下去,真的就這麼冇了。
哪怕他再怎麼自欺欺人,也不得不承認,他怕失去她。
這個認知讓他煩躁不已,卻又無可奈何。最終,他還是站起身,陰沉著臉,走出了書房,朝著彆墅的廚房走去。
深夜的廚房,燈火通明,傭人看到傅斯年突然進來,都嚇了一跳,連忙躬身行禮:“傅總,您怎麼來了?是想吃什麼嗎?我們立刻給您做。”
“都出去。”傅斯年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傭人們麵麵相覷,不敢多問,連忙低著頭退出了廚房,偌大的廚房,瞬間隻剩下傅斯年一個人。
他長到三十歲,從小錦衣玉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彆說下廚做飯,就連廚房的門,他都很少進。他這輩子,從來冇有為任何人做過一頓飯,甚至連一杯水,都冇有親手倒過。
可現在,他站在偌大的廚房裡,看著琳琅滿目的廚具和食材,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給沈知意煮一碗粥。
醫生說,她現在身體虛弱,隻能吃一些清淡、好消化的東西,小米粥最養胃,也最適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