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從傅念希的病房出來後,冇有立刻離開醫院,而是扶著牆壁,一步步挪到了樓梯間。
她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掏出包裡的急救藥,顫抖著手倒出兩片白色的藥片,塞進嘴裡,乾嚥下去。
藥片劃過喉嚨,帶著苦澀的味道,就像她這三年的婚姻。
心臟的劇痛慢慢緩解,可心口的絕望,卻越來越濃。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不知道在傅斯年這樣無休止的傷害下,她那顆本就脆弱的心臟,還能堅持多久。
就在她失神的時候,樓梯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小小的身影走了進來,是傅念希。
傅念希今年8歲,從小患有先天性心臟病,傅斯年對她寵如性命,也正因為如此,他總覺得是沈知意的存在,讓妹妹受到了刺激,才一次次對沈知意惡語相向。
可隻有傅念希自己知道,沈知意從來冇有傷害過她,反而很多次,在哥哥看不到的地方,沈知意都會溫柔地關心她,給她帶好吃的,陪她說話。
她看著蹲在地上、臉色慘白的沈知意,小臉上滿是愧疚與心疼,輕輕走到她身邊,拉了拉她的衣角。
“沈姐姐……”
沈知意抬起頭,看到傅念希,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念希?你怎麼來了?”
“我……我偷偷跑出來的。”傅念希低下頭,小手緊緊攥著衣角,聲音小小的,帶著愧疚,“沈姐姐,對不起,剛纔哥哥對你好凶,我都聽到了……”
沈知意摸了摸她的頭,溫柔地笑了笑:“不關你的事,姐姐冇事。”
“不是的!”傅念希猛地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沈姐姐,你冇有裝病對不對?你真的很難受對不對?剛纔你走了之後,我聽到哥哥給王主任打電話了,王主任把你的病情告訴哥哥了,說你……說你真的很危險,隨時會出事。”
沈知意渾身一震,難以置信地看著傅念希:“你說什麼?”
“我說的是真的!”傅念希急得快哭了,“哥哥剛纔打電話問王主任你是不是真的生病了,王主任把你的心臟報告都告訴哥哥了,說你是重度心衰,已經下病危通知了,活不了多久了……”
轟——
沈知意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他打電話給王主任了?
他知道真相了?
他知道她冇有裝病,知道她真的快死了?
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有委屈,有期待,還有一絲微不足道的奢望——他知道了,是不是就不會再傷害她了?是不是會對她有一絲一毫的心疼?
就在這時,樓梯間的門再次被推開,傅斯年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意身上,帶著一絲複雜,一絲慌亂,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無措。
剛纔掛了王主任的電話,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重度心衰,病危通知,生存期不足一年……
那些冰冷的文字,像一把把錘子,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一直以為她在裝病,以為她在博同情,以為她所有的虛弱都是演出來的,可冇想到,竟是真的。
她真的快死了。
這個認知,讓他心底莫名一慌,一種從未有過的煩躁與不安,席捲了全身。
他看著蹲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的女人,看著她眼底那抹微弱的期待,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卻又礙於驕傲,硬生生嚥了回去。
“哥哥!”傅念希跑到傅斯年身邊,拉著他的手,“你快跟沈姐姐道歉,你誤會她了,沈姐姐真的冇有裝病!”
傅斯年猛地回過神,立刻收斂了眼底所有的情緒,再次恢複了往日的冰冷與冷漠,彷彿剛纔的慌亂從未存在過。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知意,語氣依舊生硬,卻少了幾分之前的戾氣:“既然身體不舒服,就回彆墅休息,彆在外麵晃悠,丟傅家的人。”
冇有道歉,冇有心疼,冇有關心,隻有一句冷冰冰的命令。
沈知意眼底的那點期待,瞬間熄滅,像燃儘的灰燼,再也冇有一絲光亮。
她緩緩站起身,冇有看傅斯年,也冇有再說話,隻是扶著牆壁,一步步走出了樓梯間。
背影單薄而決絕,帶著徹底的失望。
傅斯年看著她的背影,心口莫名一緊,一種煩躁的情緒湧上心頭,他狠狠踹了一腳旁邊的垃圾桶,發出哐噹一聲巨響。
他到底在慌什麼?
她是害死他父母的仇人,她死了,他應該開心纔對。
可為什麼,聽到王主任說她隨時會死,他會這麼不安?
第一次,傅斯年對自己的堅持,產生了一絲微弱的懷疑。
是不是……他真的誤會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