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景心被奶奶接走了。
婆婆說要帶她去老宅住兩天,我沒攔著。景心喜歡去老宅,那裏有花園,有保姆給她做甜品,還有一隻養了很多年的老貓。她走的時候親了我一下,說媽媽你要想我哦。我說好。
家裏忽然安靜下來了。安靜到能聽到冰箱嗡嗡響,能聽到時鍾滴答走,能聽到自己的呼吸。
我在客廳坐了一會兒,不知道該幹什麽。平時這個點,不是在陪景心就是在忙她的事。她不在了,時間忽然多出來一大塊,空落落的,像少了一塊什麽。
下午的時候,我去了一趟蛋糕店。
還是上次那家,店員認識我,笑著問這次是什麽日子。我說沒什麽日子,就想吃個蛋糕。她推薦了一款新出的栗子蛋糕,說秋天的栗子最好吃。我說行。
拎著蛋糕出來的時候,我站在路邊看了一眼。包裝盒是淡藍色的,係著白色的絲帶,很好看。上次買蛋糕,是結婚紀念日,他沒回來,蛋糕放壞了扔了。這次沒人過生日,沒人慶祝什麽,我就是想給自己買一個蛋糕。
回家把蛋糕放在餐桌上,開啟盒子,插了一根蠟燭。
不是生日,就是想點一根。
火柴劃了一下,沒著。又劃了一下,著了。火苗在指尖跳了跳,我把蠟燭點著,橘黃色的光,小小的,在空蕩蕩的餐廳裏,像一顆快要滅了的星星。
我看著那根蠟燭,不知道該許什麽願。
以前許過很多願。新婚那晚,許願他能多看我一眼。景心出生那天,許願這個家能好起來。每一個新年,每一個生日,每一次看到流星——都在許願,許願他能愛我。
一個都沒實現。
所以今天不打算許願了。
我就坐在那裏,看著蠟燭燒。
火苗一跳一跳的,蠟油順著蠟燭流下來,白色的,一滴一滴,像眼淚。
大概過了十幾分鍾,手機響了。
景心打來的,用奶奶的手機。“媽媽,我在奶奶家,奶奶給我吃了桂花糕,好好吃。”“好吃就多吃點。”“媽媽你吃飯了嗎?”“吃了。”“吃的什麽?”“蛋糕。”“蛋糕當飯吃不飽的,你要吃飯。”我笑了一下,四歲的孩子教我怎麽吃飯。“好,媽媽待會兒就去吃。”“那媽媽你早點睡,晚安。”“晚安。”
掛了電話,我看著手機螢幕慢慢暗下去。
蠟燭快燒完了,最後一點火苗跳了幾下,滅了。一縷青煙升起來,在燈光下看不太清楚,但能聞到味道。蠟燭滅了之後,餐廳徹底安靜了。時鍾還在走,滴答滴答,不急不慢。
我坐了一會兒,把蠟燭從蛋糕上拿下來,開始切蛋糕。
一個人吃不了太大塊的,切了一小角,放在盤子裏。栗子蛋糕,甜而不膩,入口有栗子的香味。很好吃。
我一口一口地吃完,把盤子洗了。
然後坐在客廳,開著電視,沒看。手機刷來刷去,沒什麽好看的。朋友圈裏有人在曬晚餐,有人在曬孩子,有人在曬加班的工位。所有人的生活都很熱鬧,隻有我這裏,安靜得像被人忘了。
翻到傅司珩的微信,對話方塊停在昨天,他說“粥在鍋裏,保溫了”。我沒回。
點進他的朋友圈,什麽也沒有。三天可見,最近三天什麽都沒發。封麵是一張風景照,不知道在哪裏拍的,藍色的海,白色的沙灘。他從沒帶我去過海邊。
我退出他的朋友圈,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去洗了個澡。
熱水衝在身上,浴室裏全是水蒸氣,霧濛濛的,什麽都看不清。我閉著眼睛站在花灑下麵,讓水一直衝。水很熱,麵板被衝得發紅,但我不想動。
洗完出來,十一點多了。
沒吹頭發,用毛巾包著,躺在床上。
頭發濕漉漉的,枕頭上洇了一攤水。
翻來覆去睡不著。拿起手機,刷到鬱默勳發的一條朋友圈,是一張書桌的照片,台燈亮著,麵前攤著幾本書,配文是“夜還長”。
我看了兩秒,劃過去了。
又刷了幾分鍾,實在無聊,把手機調成靜音,關了燈。
黑暗中,我聽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
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