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珩說沈知鳶下週搬走。我沒當回事。不是不信,是不在乎了。她搬不搬,住哪,跟傅司珩什麽關係,這些事,我一件都不想再想了。
第二天早上,送完景心,我去了趟銀行。把嫁妝賬戶裏最後一筆定期轉出來,湊了個整數,打進了季傾越那個專案的賬戶。季傾越是大學隔壁係的學長,自己做了一家投資公司,專案不大,但回報率不錯。我投了兩次,第一次的收益已經到賬了,比預想的好。
從銀行出來,我在路邊等車。風大,吹得頭發亂飛。手機響了,是傅司珩。
“晚上在家吃,奶奶過來。”
“好。”
掛了。自從上次婆婆來鬧過之後,奶奶倒是頭一回來。傅家老太太,八十多了,耳不聾眼不花,說話慢悠悠的,但句句在點子上。整個傅家,就她對我還算客氣。不是多喜歡我,是老人家講究體麵,對誰都客客氣氣的。
下午四點,我開始準備。排骨焯水,蓮藕切塊,湯先燉上。奶奶牙口不好,得燉爛一點。又做了幾個清淡的菜,少油少鹽。傅司珩五點就回來了,換了身衣服,在客廳坐著等。
六點多,奶奶到了。頭發全白了,梳得一絲不苟,穿著藏青色的旗袍,外麵罩了件開衫。司機扶著進來,看到我,笑了笑:“知意,瘦了。”
“奶奶好。”我過去扶她。
她在沙發上坐下,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傅司珩。“你最近是不是沒好好在家吃飯?”奶奶問傅司珩。
“忙。”傅司珩說。
“忙忙忙,忙得家都不回了?”奶奶的語氣不重,但傅司珩沒吭聲。
飯菜端上桌,奶奶坐主位,傅司珩坐她左邊,我坐右邊。景心坐在我旁邊,自己拿勺子喝湯,喝得嘴邊一圈油。
“景心,慢點吃。”奶奶笑著看她,“像你爸爸小時候,吃飯也這樣。”
“奶奶,爸爸小時候也喝湯灑一身嗎?”景心問。
“灑,灑得比你還多。”奶奶夾了一塊排骨放到景心碗裏,“多吃點,長個子。”
飯吃到一半,奶奶忽然放下筷子,看著傅司珩。
“知鳶那丫頭,是不是搬走了?”
我夾菜的手頓了一下。傅司珩也頓了一下。
“嗯。”他說。
“早該搬了。”奶奶端起湯碗,喝了一口,“一個沒出嫁的姑娘,住別人老公名下的房子,像什麽話。”
傅司珩沒說話。
“知意,你也是。”奶奶看著我,“有些事,該說的要說,該管的要管。你不吭聲,人家當你好欺負。”
我笑了笑:“奶奶,我知道了。”
“知道有什麽用,得做。”奶奶放下碗,“我活了八十多年,看過的婚姻比你們吃過的鹽多。夫妻之間,不怕吵,怕的是不吵。不吵了,就真散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看了傅司珩一眼。
傅司珩低著頭,喝湯。
吃完飯,奶奶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走之前拉著我的手,拍了拍:“知意,你是個好孩子。但這個家,光你好沒用。”
我送她到門口,看著車子開走,站了一會兒。
轉身回來的時候,傅司珩站在走廊裏,看著我。
“奶奶說的話,你別往心裏去。”
我看著他。
又是這句話。別往心裏去。
“傅司珩,你奶奶八十多了,她看得出來我們之間有問題。”我說,“你看不出來嗎?”
他沒說話。
“你看得出來。”我說,“你隻是不想管。”
“溫知意”
“我去給景心洗澡了。”
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