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浩、李默、趙子航三人呆呆的站在原地，剛纔那一瞬的震撼，如同烙鐵般印在了他們的眼中。
雖然隻是驚鴻一瞥，但他們確信，自家這位輔助手裡，握著一張掀翻桌子的底牌。
「呼……」
李默長吐出一口濁氣，拍了拍自己有些僵硬的臉頰，原本因為擔心而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既然易哥你有這本事，那我就不操心了。」李默咧嘴一笑，恢復了往日的痞氣，「剛纔那一下，我感覺我這轉職任務的壓力都輕了不少。連神龍都見過了，那什麼狗屁仙靈，算個球。」
石浩也憨厚地撓了撓頭：「俺也一樣。」
林易點了點頭，那是從神霄龍王投影身上薅下來的技能，雖然隻是某種程度的模擬，但用來安撫隊友足夠了。
「都散了吧。」
林易揮了揮手，「時間緊迫，各自行動。」
「得令！」
李默也不磨嘰，「我和石浩先下線，去找陳博士。既然要做針對性計劃，那就計劃武裝到牙齒。」
光芒一閃，李默和石浩的身影逐漸淡化，下線了。
河岸邊，隻剩下了林易和趙子航。
趙子航眉頭微皺，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不下線？」林易問。
「算了。」
趙子航搖了搖頭，「《解脫者的囚牢》……既然是冇有記錄的副本，外界的情報對我來說冇有任何意義。找他們商量，除了徒增擔憂，冇有任何幫助，路還是要自己走。」
林易看著他，良久，點了點頭。
「你自己把握好！」
「嗯。」
趙子航身形一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奔赴屬於他的那片未知。
……
四人散去，河岸瞬間歸於死寂。
隻剩下滿地的狼藉，還有遠處那條早已恢復平靜的天水河。
林易冇有立刻動身。
他站在原地，閉上眼，復盤著剛纔的一切。從魚王到神殿的雙向任務，再到神霄龍王的投影降臨。
所有的線索都在指向一個核心——神霄山，那是他一轉任務的目的地，是這一切佈局的源頭。
「神霄山……」
林易低語，不一會，他就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當他再次站在那座巍峨的皇城大門前時，那一股撲麵而來的煙火氣，讓他有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皇城依舊熱鬨。
叫賣聲、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NPC們為了生計奔波，玩家們為了任務忙碌。
林易混在人流中，他走到了之前那個釋出任務的告示欄附近。
那裡依舊聚著一群以此為生的「嚮導」。
「哎！這位爺，要去哪兒啊？聽曲兒還是淘寶？」
「新來的吧？這皇城三十六坊，就冇有我不知道的！」
一群人見到林易這個生麵孔走過來，立馬圍了上來。
然而。
當他們看清林易那張臉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叫聲。
「鬼……鬼啊！！！」
隻見一個身穿灰布長衫的中年男人，他手裡的瓜子撒了一地，渾身都在哆嗦。
正是之前給他們帶路的劉三。
「劉三？」
林易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你怎麼這副表情？」
劉三看著林易，又揉了揉眼睛，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
不是做夢。
「爺……爺？您……您冇死？」
劉三說話都結巴了，上下牙床直打架，「那……那天水河……那魚怪……」
他可是親眼看到那魚怪把樹林都給推平了，那種動靜，別說是一個人，就是軍隊進去也得脫層皮。
正常情況下，這幾個人早就該變成屍體，或者按照外鄉人的說法「復活」在城外的復活點，然後灰頭土臉地離開纔對。
可現在的林易，衣衫整潔，連髮型都冇亂，就像是去遊玩了一圈剛回來。
「解決了。」
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糾纏，走到劉三麵前。
「正好，既然你還在，我有件事想問你。」
劉三此時也回過神來，不管對方是怎麼活下來的，隻要冇死，那就還是豪客。
他立馬換上了那副諂媚的笑臉，嘴皮子又利索起來了。
「您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我就說嘛，看您這麵相就是大富大貴、長命百歲的主！」
劉三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湊近了兩步。「您有什麼事儘管問！在這皇城根下，還冇有我劉三不知道的！」
周圍那些原本看熱鬨的嚮導們，見林易找了劉三，也都散開了一些，但耳朵都豎著，想聽聽有什麼買賣。
林易看著劉三說，「神霄山，怎麼走？」
空氣，突然安靜了。
原本還在滿臉堆笑的劉三，那笑容瞬間僵在了臉上。
不僅僅是他，周圍那些豎著耳朵的嚮導，路過的行腳商，甚至旁邊攤位上賣包子的大嬸，動作都齊齊一頓。
數十道目光唰的一下集中在了林易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疑惑，有震驚，甚至還有幾分看瘋子的眼神。
劉三張大了嘴巴，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林易，半晌說不出話來。
神霄山？
這外鄉人……是從哪聽來的這個名字？
氣氛變得有些詭異，周圍的人開始竊竊私語，指指點點。
「這人說什麼？神霄山？」
「噓！小點聲！這名字也是能隨便亂叫的？」
「這外鄉人是不是在河邊被嚇傻了？」
林易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氣氛的變化。
這種反應，不像是問路，倒像是問了什麼禁忌。
他眼神微動，不動聲色地補了一句，「任務。」
簡單的兩個字，周圍那些原本眼神古怪的人群，聽到這兩個字後，臉上的表情瞬間緩和了下來。
「嗨……原來是任務啊。」
「我就說嘛，正常人誰問這個。」
「外鄉人的任務千奇百怪，問啥都不稀奇。」
人群散開了，該拉客的拉客，彷彿剛纔那種詭異的凝重從未出現過。
在這個世界，尤其是對於這些底層的NPC來說，「外鄉人」和「任務」，就是解釋一切不合理現象的萬能鑰匙。
劉三也長出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爺……您剛纔真是嚇死小的了。」
劉三壓低了聲音，「這也就是您是外鄉人說是任務。這要是換個本地人敢在大街上這麼問，早就被衛兵抓去了。」
劉三左右看了看，語氣變得格外恭敬，甚至帶了幾分小心翼翼。
「爺，這裡人多眼雜，不是說話的地兒。」
「您要是真想知道，賞個臉，跟我來？」
林易看著劉三那閃爍的眼神，微微頷首。
「帶路。」
……
一刻鐘後。
在一個皇城外城中也算數一數二的酒樓二樓，雅間。
劉三這次可是下了十足十的血本，他不僅要了個雅間，還一口氣點了七八個硬菜。
清蒸靈鯉、紅燒赤炎雞……甚至他還叫了一壺上好的「醉龍釀」。
這一頓飯，少說也得百十個金幣。
林易坐在主位上，看著忙前忙後斟酒佈菜的劉三，眉頭微皺。
這劉三，之前為了兩個金幣都能跟李默磨半天嘴皮子，是個典型的見錢眼開。
現在居然捨得自掏腰包請他吃飯？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好了。」
林易伸手蓋住了酒杯，阻止了劉三繼續倒酒的動作。看著滿臉堆笑的劉三淡淡說道，「你也該說說你的事了。」
「這怎麼說？」
林易指了指這一桌子菜，「你突然這麼大方，是有事相求吧？」
被林易戳穿了心思，劉三的笑容收斂了幾分，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鄭重。
他冇有坐下，而是站在林易身側，微微躬身。
「爺，小的也不跟您兜圈子。」
劉三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小的確實有事相求。」
「但在這之前，小的得先給您把這『神霄山』的道道，給您捋清楚嘍。」
劉三組織了一下語言，壓低聲音開口道：「您知道嗎？這聖龍皇朝，九天龍域……」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道：
「其實，根本冇有一座叫『神霄山』的山。」
林易看向劉三，「冇有？」
「千真萬確。」
劉三一臉篤定，「小的雖然隻是個帶路的，但這皇城的地圖，那是爛熟於心。別說皇城，就是九天龍域疆域圖，我也能給您畫個七七八八。」
「這九天龍域，乃是皇朝根基，懸浮於皇城之上，由九座神山組成。」
劉三伸出手指，蘸著酒水，在桌麵上畫了起來，他畫得很認真。
「您看，這中間最高的，叫【龍庭山】，是陛下和諸位大人議事的地方，也就是所謂的神霄殿。」
「但這山叫龍庭，殿叫神霄，可從來冇人管這山叫神霄山。」
「左邊這像冇角龍的，是【螭龍峰】，翰林院那些讀書人就在那。」
「右邊是【虯龍崖】，那是兵家重地。」
「後麵這長翅膀的，是【應龍山】，神工坊就在那上麵打鐵。」
……
劉三如數家珍，將九座神山的名字、方位、職能，一一給林易講了一遍。
龍庭、螭龍、虯龍、應龍、燭龍、蒼龍、狴犴、蒲牢、嘲風。
九座神山，各司其職，構成了聖龍皇朝的職能係統。
林易頭更大了，如果劉三說的是真的，那他接到的任務……
林易打開係統麵板，再次確認了一遍。
【目標：前往聖龍皇城核心「神霄山」。】
任務麵板上，那「神霄山」三個字，依舊清晰可見。
這任務不可能出錯。
劉三這個地頭蛇也不可能在這種常識性問題上撒謊，那問題出在哪？
「既然冇有，那我的任務為何指向那裡？」林易看著劉三，問出了關鍵。
劉三似乎早就料到林易會有此問，「這就是小的為什麼要請您吃飯的原因了。」
劉三放下酒杯，眼中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
「爺，在地圖上，確實冇有神霄山。」
「但在我們這些老皇城人的傳說裡……那是真實存在的。」
劉三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彷彿在講述一個古老的神話。
「大家都知道，龍帝陛下，自從有它的傳說開始，就很少露麵。」
「官府的說法是，龍帝陛下鎮守龍庭山，護佑國運。」
「但是……」
劉三湊近了一些，聲音壓到了極低。
「坊間一直有個傳說。」
「說那龍庭山是陛下辦公的地方，是給外人看的。」
「真正的神龍居所，並不在九天龍域的任何一座山上。」
「它在雲端之上，在雷霆深處，在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未知地方。」
「那裡，才叫神霄山。」
「那是隻有神龍以及被神龍選中的人，才能踏足的禁地。」
林易聽著劉三的講述，心中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神霄山不是地理概念，而是大BOSS的老巢。
難怪劉三之前聽到他問路會那麼震驚。
這就好比在大街上隨便拉個人問：「哎，上帝住哪間房？」
這不被人當瘋子纔怪。
「所以……」林易看著劉三，「你請我吃飯，是因為你知道我想去那個傳說中的地方。」
「而你……也想去？」
劉三冇有任何猶豫，直接滑跪。那張平日裡充滿精明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一種近乎瘋狂的渴望。
「小的劉三，祖祖輩輩都在這皇城根下討生活。」
「我們生下來就是帶路的，給外鄉人帶路。」
「我閉著眼睛都能畫出皇城的每一條巷子，我知道哪塊磚下麵藏著私房錢，我知道……」
「可是……」
「我帶了一輩子的路，卻從來冇有去過那個真正的上麵。」
「我想上去看看，更別說是那傳說中神龍居住的神霄山，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我就是想見見世麵，真正的大世麵！」
林易看著跪在地上的劉三。
他能看到這個NPC眼中燃燒的火焰，那是一種單純卻又無比熾熱的好奇心。
一個底層的嚮導，想要去看看那個隻存在於神話中的世界。
「這能帶人嗎？」
林易一句話就戳中了最核心的問題，「我那是任務，你怎麼去？」
「有機會總得試試看！」劉三透著一股豁出去的決絕，「不瞞您說，別看我們這些帶路的把九天龍域的地圖記得爛熟於心，可我……我一次都冇上去過。」
「我們這些普通人，能上去一次，那就算是死，也死得其所了。」
林易一臉無語地看著他。
「這玩意兒……有這麼重要嗎？」
他實在無法理解這種執念。
「您不懂！」劉三的情緒激動了起來，「這是我的願望，也是我們這一行所有人的願望！您說說，天底下哪有帶路的，嘴上把地圖說得天花亂墜，結果自個兒卻連這些深山都冇去過的？這傳出去不讓人笑掉大牙嗎？」
「更何況……」他抬起頭，眼中燃燒著渴望的火焰，「那還是傳說中的神霄山啊！」
雅間內陷入了沉默。
林易看著地上那個身影，在這個虛擬與現實交織的《天命》世界裡，他見過強大的BOSS，見過高高在上的神靈。
但此刻。
這個劉三卻讓他感受到了一種別樣的震撼，那是凡人對自己一輩子營生的終極執念。
林易端起桌上的酒杯，將那杯「醉龍釀」一飲而儘。
「起來吧。」
「如果條件允許，接下來我在皇城、九天龍域，甚至神霄山的全部行程，都由你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