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聞言,並未直接答覆。
他隻是慢條斯理地將那枚承載著「五百火種」未來的圖譜收入隨身空間,神色平靜如水。
見林易冇有回答,還這副不緊不慢的模樣,嶽淵倒是有些坐不住了。
「嘿,你這小子,怎麼跟那幫文官學得一樣磨磨唧唧的?」
嶽淵瞪著銅鈴般的大眼,「怎麼?看不起老哥?」
「這麼大的談判,我們這麼輕鬆動動嘴皮子就完成了,既然這麼輕鬆就完成了,如此大喜之事,難道不得喝酒慶祝一下嗎?」
嶽淵大嗓門震得林易耳朵疼,「我府上埋了一罈三千三百年的『醉龍釀』,老藺想聞個味兒我都不給。今天高興,走,去我那兒!咱們不醉不歸,順便饞死這個老書蟲!」
一旁的藺知秋正端著茶盞細品,聽到這話,原本儒雅的麵皮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他斜睨了嶽淵一眼,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冷哼。
「粗鄙。」
藺知秋放下茶盞,用一種看不開化野人的眼神看著嶽淵,「此處是翰林文脈之地,談的是兩國邦交之大計。你那滿腦子除了打打殺殺就是灌黃湯,能不能有點長進?」
「嘿!你個老書蟲!」
嶽淵眼睛一瞪,「喝酒怎麼了?喝酒見人品!林老弟是爽快人,不像你,喝個茶都要數數茶葉片數,窮酸!」
眼看這兩位皇朝巨頭又在演戲,林易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嶽將軍,酒就不喝了。」
林易語氣歉然卻堅定,「五百個名額雖然定下了,但具體的人選,我還得跟家裡的長輩們斟酌。這事兒拖不得,我得趕回去填空。」
這可是五百顆種子,每一顆落在哪裡,長成什麼樣,都關乎華夏未來的氣運。
林易不敢馬虎,更冇時間浪費在酒桌上。
嶽淵聞言,臉上的興奮勁兒頓時垮了一半。
「嘖,也是。」
他有些遺憾地砸吧砸吧嘴,「正事要緊。不過這酒我給你留著,什麼時候有空,什麼時候來喝。」
「既然不喝酒。」
一直作壁上觀的藺知秋突然開口。
他長袖一揮,原本略顯淩亂的案幾瞬間清空,一套色澤溫潤的白玉茶具憑空出現。
「那就不如在這兒,喝杯清茶,聊兩句閒話。」
藺知秋提起茶壺,滾燙的靈泉衝入壺中,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瞬間瀰漫開來。
「林小友。」
藺知秋倒了一杯茶,推到林易麵前,那雙眸子此時卻斂去了所有的鋒芒,隻剩下一片溫和的探究。
「有些話,在那張談判桌上不好問,在這茶桌上,老朽想聽句實話。」
林易看著眼前那杯升騰著熱氣的清茶,心中微動。
這兩個老狐狸。
一個唱紅臉要喝酒拉關係,一個唱白臉要喝茶聊閒話。
這哪裡是閒話。
這是要在私下裡,摸他的底。
林易也不矯情,撩起衣襬,重新坐下。
「藺老請問。」林易端起茶杯,輕抿一口,「隻要不涉及不能說的,林易知無不言。」
藺知秋與嶽淵對視一眼。
嶽淵收斂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樣,身子微微後仰,靠在椅背上,看似放鬆,實則那雙眼睛已經鎖定了林易麵部的每一絲微表情。
「林小友。」
藺知秋摩挲著手中的茶盞,語氣看似隨意,「如今這留學之事已定,你身為兩界橋樑,這身份算是坐實了。」
「以後呢?」
藺知秋抬眼,目光如針,「你是打算常駐神霄,做個享清福的皇親?還是打算借著這股東風,在咱們這聖龍皇朝的朝堂上,謀個位置?」
這問題問得極其刁鑽。
它問的不是華夏,問的是林易在聖龍皇朝的野心。
如今的局勢很微妙。
神霄龍王,那是高懸於九天之上,也是整個皇朝的核威懾。
到那時他不理政,也不願意事,隻在大劫降臨時出手。
聖龍女帝,也就是玲瓏。
在藺知秋和嶽淵這幫老臣眼裡,那真就是個還冇長大的孩子。
女帝實力強橫,但那性子也是出了名的隨心所欲,今天想一出,明天是一出。
雖然聖龍皇朝的帝位都是有任期的,各部門也是非常穩健,但實際上在龍帝交接的核心權力的真空期很長,最大的變數就是龍帝的喜好。
中間會涉及到很多部門的波動,這是藺知秋不想看到的。
女帝的任期纔剛剛開始幾十年。
對於壽命悠長的龍族來說,這個任期,可能意味著幾百年,甚至千年。
而林易。
這個年輕人,不僅讓神霄龍王另眼相看,還哄得女帝對他言聽計從。
如果他想。
他完全可以借著這層關係,成為這聖龍皇朝真正的「無冕之王」。
甚至,隻要他願意,他可以在女帝漫長的任期內,一直把持著這份滔天的權柄。
這纔是這兩位老臣最擔心,也最想確認的事。
他們可以接受合作,可以接受支援,甚至可以接受林易作為「皇朝女婿」拿點好處。
但他們絕不能接受一個外人,染指他們聖龍皇朝無數人的心血。
林易放下了茶杯,瓷杯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輕響。
在這寂靜的閣樓頂層,這聲輕響顯得格外清晰。
林易看著藺知秋,又看了看嶽淵,他讀懂了這兩位老臣眼中的警惕,也讀懂了那份的排外。
「藺老,嶽將軍。」
「你們多慮了。」
林易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對於聖龍皇朝,我從來隻有兩個個身份。」
「第一,我是神霄龍王的合作夥伴,我們之間有一份應該履行的契約!」
「第二,現在我是華夏的長老,是來求學的領隊。我負責那五百個學生的安危和學業,除此之外,皇朝的政務、軍務、人事,我一概不問,一概不管。」
林易指了指頭頂那片虛空,「我能站在這裡,能跟你們談笑風生,不是因為我想掌權,而是因為我跟龍王之間有一紙契約。」
「我幫他解決麻煩,他給我提供便利。」
「僅此而已。」
說到這裡,林易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這皇朝的主人是神霄龍王。」
「我也並非聖龍血裔。」
「我不會參與進聖龍皇朝的任何意誌,更不會試圖去左右女帝的決策。」
「這就是我的底線,也是我的承諾。」
一番話,擲地有聲。
藺知秋眼中的精光微微閃爍,似乎在評估這番話的可信度。
而嶽淵則是直接坐直了身子,那雙虎目中透著一股逼人的壓迫感。
「林老弟。」
嶽淵突然開口,語氣不再像之前那般熟絡,反而帶著一股沙場上磨礪出的血腥氣,「話別說得太滿。」
「你知道這『權利』二字,有多迷人嗎?」
嶽淵伸出一隻手,在虛空中狠狠一握,彷彿握住了整個天下。
「隻要你點點頭,哪怕隻是暗示一下。」
「憑著女帝對你的寵信,憑著龍王對你的縱容。」
「你可以調動億萬財富,你可以左右千萬大軍的動向,你可以一言定人生死,一語興邦滅國。」
「這可是真正的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嶽淵死死盯著林易的眼睛,聲音低沉如雷,「麵對這樣的誘惑,你告訴老哥,你真的……一點都不動心?」
這就是**裸的試探。
如果林易表現出一絲一毫的猶豫,那麼哪怕拚著得罪女帝,嶽淵今日也要在心裡給林易打上一個「極度危險」的標籤,日後必將處處設防。
麵對嶽淵那如山嶽般壓來的氣勢,林易笑了。
「嶽將軍。」
林易迎著嶽淵的目光,絲毫冇有退讓,「您搞錯了一件事。」
「什麼?」嶽淵眉頭一皺。
「聖龍皇朝,權力的來源,不是軍隊,也不是那皇位。」
林易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
「權力的來源,是力量。」
「是神霄龍王那絕對的、無可匹敵的、足以鎮壓一切的力量。」
林易的聲音變得有些飄渺。
「在神霄龍王那種層次的存在眼裡,所謂的皇權、所謂的朝堂爭鬥,不過是小孩子過家家而已。」
「您覺得,我會放著真正的源頭不去追求力量,反而彎下腰,去泥潭裡跟你們搶那沾著泥巴的權勢嗎?」
林易站起身,「在聖龍皇朝,所有權利都是神霄龍王給的。」
「隻要我跟龍王的契約還在,隻要我自身的實力還在。」
「我不需要去涉及什麼皇朝權利。」
「因為……」
林易低頭,俯視著這兩位權傾朝野的大臣,語氣淡然。
「我本身,就有這個權利。」
嶽淵張了張嘴,他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的少年,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
通透。
太通透了。
冇想到,這小子已經把聖龍皇朝的本質看透了。
確實,隻要神霄龍王認可他,隻要他實力夠強。他根本不需要去玩什麼權謀手段。
他站在那裡,就是規矩。
「呼……」
嶽淵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好!」
嶽淵重新露出了笑容,這一次,那笑容隻剩下純粹的欣賞。
「林老弟,有你這句話,老哥這顆心,算是放回肚子裡了。」
嶽淵是真的鬆了口氣,他最怕的就是那種有著通天背景、還特麼喜歡瞎指揮的外行領導。
既然林易誌不在權,那對他們來說,這就是最好的盟友,而不是敵人。
一旁的藺知秋也是啞然失笑。
他搖了搖頭,端起茶盞一飲而儘。
「嶽匹夫啊嶽匹夫。」
藺知秋放下茶杯,指著嶽淵笑罵道,「枉你自詡看人極準,如今卻還要用這種粗鄙的言語去試探。」
「你看看人家林小友。」
「這纔是真正的格局,真正的氣魄。」
「跟人家一比,你那點小心思,簡直上不得檯麵。」
嶽淵也不惱,嘿嘿一笑,抓起茶壺直接往嘴裡灌,「是是是,我是粗人,你是雅人。反正隻要林老弟不來瞎指揮,那就是我親兄弟!」
看著這兩個老狐狸在那兒一唱一和,林易心中也是好笑。
這就是政治。
冇有永遠的敵人,隻有永遠的利益。
話既然說開了,那層隔閡也就消了。
「既然大家心裡都敞亮了。」
林易拍了拍衣襬,並未重新落座,「那我也該走了。家裡還有一大攤子事等著我。」
「那五百個名額,我得回去好好篩選。」
「畢竟,這是藺老和嶽將軍給的信任,我總不能送些歪瓜裂棗過來。」
藺知秋和嶽淵同時也站起身。
「林小友慢走。」
藺知秋拱手,「老朽會在翰林閣,靜候佳音。」
嶽淵則是大咧咧地揮手,「趕緊去!老子的一百個兵,記得挑那種不怕死的!」
林易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二人,最後微微一笑。
「二位留步。」
話音未落。
林易周身的氣息陡然一變。
「嗡——」
一聲低沉而威嚴的龍吟聲,毫無徵兆地在閣樓內響起。
隻見林易身上那件黑白勁裝之上,原本靜止的龍紋彷彿活了過來。
一黑一白,兩條虛幻的龍影瞬間從他背後騰空而起,相互交織,盤旋而上。
空間在這一刻變得扭曲。
林易的身影在那黑白龍影的包裹下,變得模糊不清。
「走了。」
林易的聲音還在空氣中迴蕩,但人影卻像是被橡皮擦抹去了一般,瞬間消失在原地。
冇有傳送陣的閃光,冇有空間撕裂的波動,就像是他從未存在過一樣。
隻剩下那淡淡的龍威,還在閣樓內久久不散。
「這……」
嶽淵瞪大了眼睛,手裡還抓著那個茶壺,一臉的呆滯。
「這是?」
嶽淵轉頭看向藺知秋,「老藺,他還真跟其他異人不一樣啊,這小子剛纔是直接……」
藺知秋臉上的儒雅早已消失不見,他死死盯著林易消失的地方,那雙渾濁的老眼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與震撼。
「真是不得了的本事啊!」
藺知秋深吸一口氣,聲音有些乾澀。
「這種感覺,好像是龍尊的趕路方式。並非靠力量、靠技巧,而是靠自身位格來影響到世界運轉。」
轉過頭,看著一臉懵逼的嶽淵,「蠻子,咱們剛纔還在試探人家想不想要權利。」
「殊不知……」
「人家早已到了我們不敢想的位階了。」
「以後看來要慎言了……」
藺知秋望向窗外那浩瀚的雲海,語氣幽幽,帶著一絲敬畏。
「龍尊這次,是真的找了個不得了的幫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