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整齊劃一地落在了李振邊身上。
這位在戰場上衝鋒陷陣了一輩子,向來被同僚們戲稱為「鐵血防線」的傳說人物,此時正翹著二郎腿,雖然隻是光影構成的意識體,卻透出一股子「你們這群聰明人也不過如此」的得瑟勁兒。
「老李,你剛纔的建議,是自己想的?」
周鎮國那如同定海神針般穩重的聲音,竟然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顫音。
他甚至顧不得維持自己首席長老的威嚴,那模糊的光影腦袋向前湊了湊,彷彿要重新認識一下這位長輩。
「廢話!」
李振邊嘿嘿一笑,光影大手猛地一拍圓桌,「你們這幫搞研究的,整天想的就是考慮的太雜了,想得腦瓜子都快炸了,卻忘了咱們華夏的老本行是什麼!」
「賺小錢錢?」錢通海下意識問了一句。
「呸,是摸著石頭過河!是一個不行就多試幾個!」
李振邊站起身,語氣狂熱,「老周,你那『一念天地人』,現在不正合適嗎?」
周鎮國整個人都懵了,他是真的懵了。
作為華夏的首席長老,他的思維邏輯向來是極致的嚴謹與長遠。
他一直在權衡林易加點的得失,試圖推演一個完美的方案。
但他萬萬冇想到,這個死結,竟然被向來不愛動腦子的李振邊,用這種近乎無賴的邏輯給暴力拆解了。
是啊,既然不知道哪條路對,那就我們都嘗試走一遍啊!
「妙啊……」
王知然長老那雙睿智的眸子突然爆發出驚人的神采,他飛速推演著李振邊這個方案的可行性,「林易有【學習·實踐】,現在還有【傳火】,我們之前隻是想要這個技能,玩玩冇想到,我們學了這個技能,一樣可以走這條路……」
周鎮國他看著李振邊,有些感嘆地搖了搖頭:「李老啊,你這靈機一動,是攢到今天爆發了吧?」
「那是,老子可是靠著直覺活到現在的。」李振邊得意洋洋。
周鎮國不再猶豫。
他緩緩抬手,虛空中開始出現劇烈的漣漪。
「既然李老給了破局的方法,那我這壓箱底的東西,也該給林長老看看了。」
圓桌中央,巨大的螢幕上顯示著這個不凡的技能麵板。
【一念天地人】
這是周鎮國從某個早已湮滅的古文明遺蹟中,當時軍團不斷重生不斷嘗試,才搶出來的終極技能。
也正是因為周鎮國當時為了安全屋犧牲最大,蘇長老說這個也可以讓周鎮國的分身出來透透氣,所以才分配給了周鎮國。
林易凝神看去,隻覺得這技能描述中的每一個字,都彷彿有種魔力。
「這一招,分三身。」
周鎮國指著大螢幕,語氣肅穆,「所謂天清、地濁。『天分身』追求的是極致的純粹,他必須使用這個世界上最清的材料作為載體,也需要最清的職業當模板。甚至不需要肉身,天分身本身就是規則的化身。」
「而『地分身』,追求的是極致的渾濁,包容一切。同樣需要最汙濁的職業來鍛造。他冇有靈魂,他就是一具殺不死的怪物。」
林易聽得心神搖曳,這種修行邏輯,簡直是修仙小說中的劇情。
「這兩身,我都嘗試過。」周鎮國嘆了口氣,光影中露出一絲無奈,「但我失敗了。因為根本找不到材料達標。」
「那『人身』呢?」林易抓住了關鍵。
「人,頂天立地,乃萬物之靈。」
周鎮國眼神中閃過一絲自豪,「人身不需要『清濁』這兩種極端材料。任何材料,任何職業,甚至是一截普通的枯木,隻要有生靈意誌入主,皆可成『人』。它代表的是平衡,是無限的可能。這也是這個技能最偉大的地方——『人身』可以無數次被創造。」
說到這裡,周鎮國語速加快,光影中的威壓陡然升騰。
「但這技能最恐怖的,不是分身,而是這個技能本身的特殊效果——【碎屍成道】!」
「聽起來名聲不太好,但蘇長老說這確實是堂皇大道,至少不遜色於她們的頻率文明。」
王知然在一旁補充道,「它的原理是,如果你的分身在外隕落,他這一生所修行的所有經驗、戰鬥感悟,乃至他死前接觸到的規則碎片,並不會消失,而是會化作一種『道痕』,跨越空間,瞬間迴流到本體或下一個分身身上。」
「簡單來說,你每死一次,你都會變強。」
林易倒吸一口涼氣。
碎屍成道,這麼邪門的名字,效果居然這樣的恐怖。
就在林易沉浸在這個驚世駭俗的技能中時,周鎮國突然轉過頭,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坦誠。
「林易,既然已經到了這一步,有些關於我的秘密,我也該告訴你了。」
「蘇長老之前或許提到過我的天賦,但她知道的其實也並不全麵。」
周鎮國緩緩站直光影身軀,那凝實的光影在這一刻竟然散發出一種如同神明般,萬法不侵的堅韌感。
「我的天賦,是華夏除了你之外,最完美的SSS級天賦。它的名字叫——【真我意誌】。」
「真我意誌?」林易重複了一遍,這名字聽起來很樸素。
「對,真我。」
周鎮國語氣平淡,「我的意誌,不受任何因果、詛咒、精神誤導、甚至是所謂的『神靈祝福』影響。在這個天命世界裡,無論是什麼級別的存在,想要通過規則層麵來動搖我的判斷,都是癡人說夢。我看到的永遠是本質,我聽到的永遠是真相。」
「但也因為這種極致的『真』,我無法學習任何詛咒類或增益類的技能,因為我不信那些虛妄的東西,它們就無法在我身上成型。」
「然而……」周鎮國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深邃,「因為我本體常年坐鎮國運中心,與華夏的命運深度捆綁。這個天賦發生了變異。」
「它現在進化成了一個被動能力——我能看到任何以『聚集』為核心的氣運流向。在這個世界上,無論是大國的國運,還是頂級強者的個人氣運,在我眼中,就像是黑夜裡的火炬。」
林易這才恍然大悟。難怪蘇長老說能檢測國運。
有這樣一個免疫一切精神乾擾,還能直觀觀測氣運走向的領袖,華夏才能在重重危機中避開那些看不見的坑。
「其他煽情的話就不說了。」
李振邊再次打破了凝重的氣氛,他看著林易,眼神火熱,「林小子,老周的技能可以完美解決了你的加點問題。你先學會『一念天地人』,然後利用你的『傳火』,把這技能傳給我們!」
「我們雖然找不到『天』和『地』的材料,但我們這些人老傢夥,可以化出無數『人分身』去替你趟雷啊!」
周鎮國點了點頭:「這確實是個絕佳的切入點。隻要解決了林易你作為核心的穩固問題,我們的計劃就能全麵鋪開。但是……」
周鎮國的語氣突然變得無比凝重,「林易,現在有一個最大的隱患,你必須麵對。」
「現在的你,隻是意識體。而你學習這個技能,需要看到我施展。」
林易心中一動:「是因為您在的位置的問題嗎?」
會議室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王知然嘆了口氣,接過了話頭:「林易,首席現在的位置是一個真實的世界,但也是一個正在死亡的世界。」
「在天命的評級中,超過70級以上的所謂『文明副本』,並不是憑空生成的遊戲關卡。它們每一個,都曾經是真實存在於星海中的高等文明。」
「因為試煉失敗,它們的星球被粉碎,它們的生靈被抹殺。天命係統將這些崩潰的小世界收集起來,固化成了副本,作為後來者的試煉場。」
「而首席真身所在的那個安全屋,就鑲嵌在其中一個快要隕落的文明廢墟之中。如果我們以後在試煉中輸了,地球的結局可能還不如那片廢墟。」
林易握緊了拳頭,那種荒涼與絕望的觸感,即便隔著意識空間,似乎也重新纏繞上了他的心頭。
「所以,林易,一定要記住。文明副本要小心,噩夢副本那就更加小心。」
王知然神情嚴肅到了極點,「隨著等級提升,噩夢副本才越發顯露出真正的恐怖,噩夢副本根本不是普通副本的加強版。它們是噩夢中的噩夢!普通副本隻是文明的殘骸或者痕跡,而噩夢副本,則是那個文明毀滅時,最核心、最瘋狂的怨念與詛咒所化的地獄。」
「它們甚至不在原本的物理位置。我們現在掌握的60級、70級噩夢副本的位置,那是我們當年在數個文明副本中征戰,付出了慘烈代價才偶然發現的坐標。」
「所以為什麼藍星上都押寶在低階噩夢副本上,因為高階噩夢副本,都是獨一無二的,甚至你都找不到它!」
「現在你現在的每一個舉動,都在天命女神的注視下,隨時可能被針對。千萬不要以為有了現在的實力就能大意,那些隕落的世界裡,多的是想要拉著新文明一起陪葬的怪物。」
林易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懂了。我會保持對規則的敬畏。」
「對!這就對了!」
李振邊豪邁地一拍他的肩膀,「你活著,就是對我們最大的支援。隻要你還在,華夏就還冇到翻盤無望的地步。」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寡言、負責文明延續預案的薑歸源長老,突然抬起了頭。
他那雙常年隱藏在陰影中的眸子,透出一絲不解。
「等等。」
薑歸源的聲音有些沙啞,「林易,剛纔在戰鬥匯報裡,你好像一筆帶過了你跟神霄龍王去討伐聖滅BOSS的場景?」
林易微微一愣:「是的。當時神霄龍王帶著我去神霄山巔,擊殺了七個聖滅級BOSS……」
「這就是最大的問題。」
薑歸源打斷了他,手指在桌麵上飛速劃動,調出了林易之前提交的紙麵數據,「根據係統記錄,神霄龍王是100級,神玄巔峰。而對方是七個聖滅的存在。」
「按照紙麵實力的推演,即便加上你的輔助,勝率也不超過三成。更何況,按照你說的,那是圓滿位階之間的碰撞。」
薑歸源盯著林易,「神霄龍王……究竟是怎麼帶著你,把那七個聖滅級的存在給屠了的?」
會議室內原本輕鬆的氛圍瞬間凝固。
王知然也反應了過來,眉頭緊鎖:「確實。我們之前推測神霄龍王可能藏拙,或許他已經觸碰到了聖滅的門檻。但聽你的描述,那場戰鬥的層次,已經完全超出了神玄級的範疇。林易,你當時在場,你實話告訴我們……神霄龍王,到底是什麼品階?」
林易一時間有些語塞。
他看著那一雙雙充滿了求知慾和焦慮的眼睛,心裡泛起一絲苦澀。
他真的不想打擊這些為了華夏復興殫精竭慮的長輩們,但真相往往比噩夢更讓人無力。
「神霄龍王……」
林易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他的那個『100級神玄巔峰』的評價……是他自己編的。」
「準確地說,是他修改了天命係統的顯示。因為他覺得這個等級比較符合他在聖龍皇朝的『人設』。」
「而且因為他的母親被稱之為『聖滅之龍』,所以他不願意用它母親的名號。」
此言一出,全場死寂。
周鎮國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自己……編的?」
「天命的麵板也能編?」
「是的。」
林易的聲音在大廳內迴蕩,「他真正的品階,起碼是『超·聖滅』這個級別,甚至那些深淵領主也是。如果我推斷的冇錯,那他比我之前遇到的群山之主的巔峰狀態是更強。」
「當時的戰鬥,並不是勢均力敵。而是神霄龍王從頭到尾都是碾壓他們的存在。」
「神霄龍王自身的血量跟藍量無窮無儘,那些異常狀態或者控製根本對他無效,隻是因為那些超·聖滅領主回血太快了,導致他不得不花大量的時間去磨,他嫌煩了。」
「我當時唯一的用處,就是在他打累了的時候,用正心幫他搓個背,然後用【無相手】斷掉深淵領主的恢復來源,最後用【以武止戈】去收割那些已經被他打殘了的深淵領主,幫他節省大量的時間!」
會議室陷入了漫長的、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瞭如出一轍的苦笑。
聖滅。超聖滅。
這個概唸對於現在的華夏文明來說,太遠了,遠到讓人甚至產生不出追趕的勇氣。
他們在這裡辛辛苦苦研究戰術,研究怎麼對付神玄。
結果林易告訴他們,他們的終極盟友,是一個超聖滅級別的怪物?
「嗬嗬……」
周鎮國在極度無語的情況突然輕笑出聲,那笑聲中透著一絲自嘲,也透著一絲解脫。
「原來如此。」
他看向遠方,語氣幽幽,「難怪那位玲瓏女帝,當時看我挖神霄龍王牆角的時候,眼神那麼古怪……我還以為她是在矜持,現在想來,她根本就是在看我樂子啊。」
「神霄龍王一個人的力量,就足以把我們所有的計劃都砸成碎片。」
氣氛有些低沉。
這種巨大的實力差距,最是動搖人心。
「哎,你們愁眉苦臉的乾什麼?」
李振邊再次打破了僵局,他大咧咧地指著林易,臉上寫滿了理所當然。
「這不正好嗎?這大腿,不還是被林易這小子給抱住了嗎?」
「你們想啊,咱們華夏講究什麼?講究親上加親!林易跟女帝關係這麼好,那神霄龍王就是他老丈人!老丈人幫女婿,那不是天經地義嗎?」
李振邊嘿嘿壞笑,衝著林易擠了擠眼睛,「林小子,你可得加把勁!」
林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