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疫情------------------------------------------ 2020大年初三,負債六十萬,我們在封城前闖進深圳寶安,年味被電視裡不斷滾動的疫情新聞徹底沖淡。、封城的訊息、村中長輩討,論口開始準備設卡,設路障,空氣裡都是壓抑和慌,抖音上很多人,所有人都在搶口罩、搶消毒液,大街上,大喇叭從早喊到晚,親戚朋友不敢見麵,連串門都成了禁忌。彆人都在躲在家裡不敢出門,隻有我和老婆,坐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心比天氣還冷。。、網貸、親戚朋友的錢,一筆筆算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老婆名下信用卡十張,張張刷空,張張逾期。、消費貸、信用貸,密密麻麻,數都數不清。、第三方催收、平台電話,從早打到晚,手機一震動,我們就渾身發抖。,從老家到叔叔的店裡,,在到我的住處,字字句句,都像在催命。,車貸也斷供三個月,<除房代>每天都在被催、被警告、被威脅。,我們眼裡全是絕望,臉上冇有一點血色,朋友的嫌棄,各種的看不起。。。各種諷刺。。。,整夜整夜睡不著,坐著發呆,眼神空洞,連哭都哭不出來。:,一定要活下去。,電話不敢接,家門不敢出。再待下去,除了被人指指點點,看不起,被催收逼到走投無路,冇有任何出路。疫情越嚴重,我心裡越絕望,看不到工作,看不到收入,看不到一點點希望,彷彿整個世界都要把我們拋棄。如行屍走肉。六十萬對彆人可能不算什麼,但對於農村娃的我來說,是個天文數字。。
大年初三,外麵到處封路,各條村到處設卡,城裡更是人心惶惶。高速開始管製,客運停運,新聞裡不斷播報城市收緊管控,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和大雁商量後。彆人闔家團圓,我們夫妻兩個,簡單收拾了幾件換洗衣物,咬咬牙,踏上了去廣東的路。
冇有回頭路了。
在家,是等死;去廣東,再難,也還有一線生機。
我們是抱著必死的心態出去的,命都可以不要,隻想把債還清。哪怕用一輩子。。
一路顛簸,高速上全是防疫車、救護車、物資轉運車,
每一個路口都有卡點,每過一處都要測溫、查碼、登記,
紅碼隔離、黃碼勸返、綠碼勉強通行,氣氛壓抑到讓人窒息。
我們是最後一批能進入廣東的人,也是最早一批不要命衝上來的人。
好不容易到了深圳寶安,出租屋狹小簡陋,可我們顧不上挑剔。整理好所有的一切,把我的電動車充滿電,整理好所有的一切準備明天開始工作,也不管有冇有怕被疫情感染,也不管成不成為毒王。。一心隻想搞錢還債。此刻的信念,就是雷打不動還清債。。。。還清每一分錢。夫妻倆的信念早已撼動如鐵。冇有任何退路,就像一隻即將戰死的將士,雙目堅定。。。
身上冇多少錢,工作更不好找。疫情之下,實體店關門,工廠停工,能立刻上崗賺錢的,隻有外賣和閃送。
年初四,早上,新聞已經發出了封城通告,又發出了很多傳染的毒王。。,此刻的我纔不管那麼多,我開啟很久很久以前就註冊好了賬號。螢幕顯示,十塊1單,八塊1單,開啟六一單。送到流某某某花園,固戍小區花園,那些單是多麼的熟悉那些路,隨便接一單不需不導航都可以送過去,毫不猶豫,接了固戍花園小區的單。。。一單兩單。。。路上寒風瑟瑟,冇有護暖的衣服。隻有一件風衣。此刻的心隻有堅定,這一天下來開啟APP 送了100多塊。雖然不多,但也是一種收穫,總比在家裡躺平等死。
年初五,天還冇亮,我們就從床上爬起來。
出門前,我們比誰都小心,一遍又一遍做防護。
先把僅有的口罩仔仔細細戴好,壓緊鼻梁條,捂住口鼻,不留一點縫隙。
再拿出僅存的一點點消毒液,往手上、手機上、車門把手、閃送包裹上反覆噴灑,擦了一遍又一遍。
我們不敢有一絲馬虎,更不敢被感染。
一旦發燒、一旦咳嗽、一旦健康碼變色,我們就徹底完了。
不能隔離,不能倒下,不能生病,
六十萬的債務還在等著我們,
房租、車貸、全家的活路都在等著我們,
一旦倒下,我這個兩個人的小家,冇有彩禮,冇有酒席的結婚,隻有一張我們兩個人的結婚證,一旦倒下,這個家就真的散了。
一切準備妥當,天還冇亮,我們開著家裡這輛還在欠貸的小車,出門跑閃送。
車子還是逾期冇還錢的那輛,隨時可能被收走,我們不敢細想。
老婆專心開車,眼睛盯著空蕩蕩的馬路,一聲不吭。
我坐在副駕,全程重新整理健康碼,生怕下一秒就變黃、變紅。開啟接單器,閃送的單都是二三十塊到七八十塊,但是平台要扣掉20%多,也就是你掙100塊隻有七十多還冇有除掉油費,也冇辦法也隻有這條路。
一到目的地,老婆把車停穩,我立刻推開車門衝下去。
小區封控,隻能送到門口卡點;
寫字樓不讓進,隻能在寒風裡等客戶下來;大家都戴著口罩甚至有些人還戴著手套,大家都怕傳染給對方,到時候就麻煩了。
老小區冇電梯,我就一層一層往上跑,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送完一單,不敢多停留一秒,轉身就往車上跑,
鑽進車裡第一時間,先給自己噴一遍消毒液。
老婆再立刻發動車子,趕往下一個取貨點、下一個地址。
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割,疫情期間街上冷冷清清,小區封著、村口堵著、街道靜著,到處都是穿著防護服的工作人員,到處都是警戒線和測溫點。街上的人個個戴著口罩,眼神慌張,不敢對視,不敢靠近。
我們不敢停下。
一路上見過太多疫情裡的場麵:
有人黃碼當場被攔下,站在路邊崩潰大哭;有時候剛來就直接被封控了,有些在封控的城市過來也直接被封控了。。。總之當年那個場景,有體驗過的都知道,有多麼嚴
有人紅碼被救護車接走,連家人都不能見;
有的小區整棟封控,拉著橫幅,隔著大門送物資;
有的路口因為一例陽性,直接封死,隻進不出。
我們怕嗎?怕。
但我們更怕冇錢還債,更怕逾期,更怕律師函,更怕活不起。我們不是不想還錢,我們時刻都想還,但是我們冇有能力還,一個月幾萬塊,連利息都還不起,,,當年的APP借款多瘋狂。
所以我們隻能硬著頭皮跑。
外賣跑遍了,我又把閃送也一起開了,兩單一起搶,遠近都接,
爬樓梯、繞遠路、被保安盤問、被客戶埋怨,全都忍了。
從清晨跑到深夜,
一口熱水喝不上,一口熱飯吃不上,
口罩濕了又乾,乾了又濕,
手腳凍得發麻,腰累得直不起來。
這幾天,在恐懼中,加外賣、閃送加在一起,一共才一千一百多塊。
不多,卻是我們拿命換回來的。
是在疫情裡穿梭,
是頂著紅碼黃碼的風險,
是抱著必死的心態,
一分一毛賺回來的。
一單幾塊錢,十幾塊錢,都是救命錢。
每多跑一單,就離那六十萬的窟窿近一點點。
夜深人靜,回到出租屋,累得連話都不想說。
老婆默默給我熱碗熱水,兩個人對視一眼,都紅了眼眶,卻誰也冇說苦。
我們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活下去,把債還清。
隻要人還在,隻要肯拚命,總有出頭的那一天。等晚上送完回來,我自己要跑出去跑外賣,男人嘛多做一分是一分,大雁在家裡煮,老家父母給的雞鴨,此刻這個小家是多麼溫馨,如果不負債,我們何需這樣,無助感,加希望,第二天早起又要迎接各種催收,索性直接把手機關機睡覺,迎接第二天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