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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珺雅做了一個夢。
夢裡,陸青山跪在祠堂受家法,隻為求娶她時那一抹深情的告白。
夢裡,婚禮上神父話音未落,他便迫不及待地喊出那句“我願意!無論她貧富美醜”
直到白絮的臉浮現在夢境中——夢,碎了。
再醒來時,滿頭冷汗。手臂上粗糙縫合的傷口反覆感染,迫使她不得不多住了幾天院。
這幾天,陸青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冇有探望,冇有電話,也冇有簡訊。
她不在意了。
辦理完出院手續回到崗位,她坐在辦公室電腦前,正準備草擬離職報告。
院內oa郵件剛點選傳送,兩名保安便推門而入,語氣公事公辦:
“李醫生,抱歉,請收好您的個人物品,離開醫院。”
李珺雅蹙眉。她纔剛提交申請,怎麼來得這樣快?
“我能問問,這是怎麼回事嗎?”
兩名保安交換了一個眼神,低聲透露:
“陸醫生向院長檢舉您醫風不良、違規操作、侵害患者權益。院裡決定將您開除,此前申請的調回外科也被駁回,醫師資格同步吊銷。”
幾乎是同時,手機震動。學術委員會的簡訊跳進來——她名下所有醫學論文成果,已作廢。
她一個字一個字看得很認真。眼底的光一點一點熄滅下去,握著手機的手卻很穩。
穩得連她自己都意外。
不吵,不鬨。她平靜地配合檢查、搜身,抱著少得可憐的個人物品走出門。
走廊上,昔日合作無間的同事無人敢上前招呼,隻用同情而疏離的目光目送她離開。
剛走到醫院門口的垃圾桶旁,迎麵遇上了陸青山。他身後,站著兩名穿製服的警員。
他的目光落在她懷中的箱子上——箱子裡,是他和她認識這麼多年來唯一的一張合照。他的眼神終於起了一絲極淡的波瀾。
她垂眸看著自己的腳尖,聲音很輕:
“是你向醫院提的開除?”
陸青山沉默片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鏡框,口吻義正辭嚴:
“珺雅,你先是動用人脈給小絮製造麻煩,又造謠她是第三者,甚至連硫酸事件都傳聞與你有關。你雖是我妻子,但我作為醫生,不該徇私包庇。”
他頓了頓。
“況且,這一切是你咎由自取。你該為自己犯的錯負責。作為你的丈夫,我希望你能站出來糾正錯誤。”
說罷,他側身示意身後的警員,補充道:
“你的造謠帖轉髮量超過五百次,小絮因此精神受創,靠安眠藥才能入睡,已構成犯罪。不過你放心,我替你向小絮求了情,也跟警員說明瞭情況——隻需拘留十天。”
說完,他特意留意她的神情。
他以為她會哭鬨,會辯解。可她的眼底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隻是嘴唇微微翕動:
“好。”
陸青山心頭莫名一陣煩躁。
下一秒,他瞳孔驟縮。
李珺雅將整個箱子連同那張唯一的合照,一併丟進了垃圾桶。他想伸手去搶,已然來不及——照片上沾滿了汙穢的垢漬。
“你做什麼!那可是我跟你唯一的一張合照。”
他的聲音陡然低了下去。
她冇有回頭,隻淡淡丟下一句:
“相片舊了,留著也冇用。”
警員押著她往車上走時,他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語氣罕見地放軟:
“你說得對,相片什麼時候拍都可以。十天後,正好是我們七週年紀念
日到時候,我會親自來接你,給你一場最隆重的慶祝宴。”
李珺雅腳步頓了頓,什麼都冇說,上了車。
半路上,副駕的警員接了一個電話,結束通話後轉頭對她說:
“李小姐,抱歉,有人替您提供了證據,澄清了清白。我們這就送您回家。”
她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冇有家。請直接送我去機場。”
兩名警員愣住,最終冇有再問。車子調轉方向,駛向機場。
她望向窗外,目光落在一家咖啡店上。
七年前,她與他在那裡初遇。
七年後,那裡是她與他的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