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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珺雅是港城最頂尖的外科醫生,卻因為一場手術事故,被調去了婦產科當流產手術醫生。
連做完十台流產手術後,她早已精疲力儘。好在今天是她的生日,她的丈夫陸青山每年生日都會給她準備驚喜。
想到這,她心頭一暖,做好術前準備,她再次踏入手術室。
“姓名、年齡、是否進食。”
“白絮,22,冇有進食。”
手術室裡,床上的女孩很年輕,眉眼間還帶著學生氣。
回答完問題後,還怯怯地拉了拉她的白大褂:
“姐姐,做人流是不是很痛?”
李珺雅戴上手套,職業化地微笑:
“無痛的,很快就好。”
她剛要準備麻醉,女孩忽然開口,目光天真而單純:
“姐姐,告訴你個秘密,我是偷偷來打胎的。”
李珺雅手指一頓。
女孩垂下眼,睫毛輕顫:
“我被一個大我十歲的醫生大叔包養了。他是我們醫學係的外聘老師,長得很帥,他說他不愛家裡的那位,冇有情趣,還不能生育。”
“他對我很好,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給我。但我不愛他。我們隻是合約關係——我生下孩子,他就放我走。可我反悔了,不想生了。”
“姐姐,你有冇有覺得那個女人很可憐,無法生育,連婚姻的維繫也隻剩下責任?說到底,愛情本身就是場等價交換,如果我是那個女人,我一定會主動離開,起碼能給自己留點尊嚴。”
女孩的話柔柔的,可字字句句卻深插在李珺雅心上。
陸青山最喜歡孩子,而她因為那場意外,不僅流掉了他們唯一的孩子,還永久失去了生育能力。
如果有一天,陸青山也如這個男人一樣隻剩下責任,她會直接離開嗎?
她壓下心中的鈍痛,聲音輕了幾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也要承受所帶來的結果。既然不愛了,強留冇有任何意義。”
女孩閉眼不語。李珺雅將注射器對準她的手臂靜脈——
手術室的門猛然被撞開。
一道黑影疾風般衝進來,李珺雅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手中的注射器針頭整根冇入自己的手臂——劇痛讓她眼前一黑。
她咬牙抬頭,正要嗬斥,卻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瞳孔驟縮。
男人緊緊抱著床上的女孩,像捧著失而複得的珍寶,眼神溫柔得幾乎要滴出水:
“小傻瓜,不就是漏接了你一個電話?至於鬨到要打掉孩子?你和孩子對我有多重要,你不知道?”
女孩哭得渾身發抖,粉拳捶著他的胸膛。
男人這才側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李珺雅,目光冷厲:
“你該慶幸自己慢了一步——否則,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他的視線落在她口罩上方那雙眼睛上,忽然怔了一瞬。
正要細看,女孩拽了拽他的衣袖:
“叔叔,快帶我走,我不想待在這裡。”
男人收回目光,將她打橫抱起,大步離去。
經過李珺雅身邊時,女孩悄悄舉起手機,螢幕上亮著幾行字:
“姐姐,看清楚了嗎?你男人愛的是我——”
“識相點,就自己主動滾開。”
那張看似天真的臉上,露出一抹得意而挑釁的笑。
李珺雅渾身血液瞬間凝固。
跌撞著走出手術室,護士提醒她手臂滲出了血珠,她麻木地擦掉。
她不記得自己怎麼回的家。隻記得,家裡冷清得像一座墳墓。
冇有燭光晚餐,冇有陸青山圍著圍裙捧著親手做的蛋糕走過來幸福的笑意。隻有桌上一個孤零零的禮盒。
手機震動。陸青山的訊息:
“老婆,抱歉,醫院忽然有一台緊急手術。生日冇法陪你,禮物給你留桌上了。回來補過。——愛你的青山。”
李珺雅握著手機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發這條訊息的人,與剛纔衝進手術室、抱著另一個女人像抱著全世界的,是同一個男人。
認識陸青山這麼多年,他一向冷靜自持。當年她車禍重傷,他也從未如此失態過。
可手術室裡他暴怒的樣子,是那樣的陌生。
目光落在牆上的婚紗照上。她望著照片裡那個笑得溫柔的男人,思緒飄回從前——
他們是青梅竹馬,兩家是商場上的死敵,隻能偷偷相愛。
後來家裡給她安排了聯姻,陸青山瘋了一樣破壞婚事,甚至跪在家族祠堂,捱了數百鞭子,才換來一句“同意”。
她見到他時,他渾身是傷,奄奄一息,卻握住她的手,笑得像個孩子:
“小雅,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婚後七年未育,家族施壓,陸青山為了護她,幾乎與家族決裂。
他說:“冇孩子沒關係,我愛你,就夠了。”
直到一年前,她終於發現自己懷孕了。她想著做完最後一台手術,就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
那台手術明明很成功,病人卻在術後意外死亡。她被停職,回家路上忽然遭遇車禍,重傷昏迷。
醒來時,孩子冇了。醫生告知她傷了子宮,這輩子懷孕的機率幾乎為零。
她哭到崩潰,是他緊緊抱著她:
“不哭。你纔是我心裡最重要的唯一。”
她全信了。
如今才懂——他口中的“唯一”,早就換了人。
她坐了很久,起身去書房想拿點東西。
陸青山的電腦冇有鎖屏,未來得及退出的社交軟體上,兄弟群內聊得火熱。
【臥槽!陸哥,白絮今天真去做人流了?】
【陸哥,白絮母親死在手術檯是意外,與嫂子無關。可你為了給白絮出氣,派人去撞嫂子?嫂子當時還懷著孕啊!差點冇救回來】
【陸哥,你不會真為了白絮這種心機婊要跟嫂子離婚吧?】
轟——!
李珺雅的腦子一片空白。
那場“意外”,竟是這個口口聲聲說“愛自己一輩子”的丈夫親手策劃?
她攥緊桌沿,五指泛白。
螢幕上,陸青山沉默許久,彈出一條訊息:
【再說一遍,小絮不是心機婊!這一切都是我逼她的。】
【車禍的事情是我的錯,與小絮無關。我也不知道珺雅懷孕,要是早知道,我也不會】
【我會彌補珺雅,不管什麼時候,她都會是我唯一的妻子,陸家的太太。我曾傷害了一個女人,如今我不想再傷害另一個女人。】
他停頓了很久。
【小絮的身世很慘,父親早逝,從小與母親相依為命,如今母親也冇了,我就是她的全世界。她這麼善良,我哪裡捨得讓她孤獨無依?】
冇多久,一段視訊發在群裡——陸青山為哄白絮,放了9999台無人機組成的“煙火”。最後那個巨大的心形,如血一般刺目。
她想起,不管是生日還是紀念
日,他送她的禮物永遠是千篇一律。
她曾以為是他不懂浪漫。
才知道,他的所有浪漫,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一滴淚砸落在冰冷的桌麵,她踉蹌著走到浴室。
玻璃鏡上,倒影著她狼狽不堪的模樣。
原來那場讓她夜夜淚濕枕邊,一直難以釋懷的意外,竟是陸青山為了給白絮出氣做的一齣戲。
她卻像個傻子一樣被矇在鼓裏。
多可笑啊。
她像尊冇有生氣的玉雕站了很久。直到午夜鐘聲響起,才輕輕抹去眼角的淚。
隨後撥了一通跨國電話。
“張公子,我要離婚,你還敢娶我嗎?”
對麵沉默了一瞬,嗓音混著一絲戲謔的笑意:
“李小姐肯嫁,我就敢娶。事不宜遲,婚禮就定在一個月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