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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一章 問情榮慶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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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昭十六年,正月初六,宣府鎮。

天邊雲顥如血,眼看日落西山,空氣中濃重的血腥氣,讓諾顏台吉十分不安。

他看了郭誌貴一眼,說道:“這裡靠近南城門,你們在這裡遊蕩,不會是想藉機逃出宣府鎮吧。

南城門外有數千蒙古精騎守衛,任何人都插翅難飛,你們即便能偷出城門,也是死路一條。”

他看了街道兩旁,房舍店鋪一片狼藉,到處都見到屍體,男女老幼,皆死於刀傷。

一些婦人衣裳稀爛,袒胸露體,死狀不堪,慘不忍睹。

諾顏臉色蒼白,問道:“為什麼這麼多屍體,土蠻部軍紀竟如此敗壞!”

郭誌貴冷冷說道:“南城門附近百姓,已全被殺光了,他們又何止軍紀敗壞,簡直就是禽獸不如。

北大營周軍被圍殲絞殺後,他們便開始屠城,不知已殺了多少百姓!”

諾顏目光憤怒,喃喃自語:“屠城……”

昨夜土蠻部細作開啟南城門,大軍一舉攻陷宣府鎮,諾顏收到訊息後,並冇有什麼欣喜。

如不是鄂爾多斯部也有部眾入城,他甚至不想踏入宣府鎮,冇想剛入南城門,便見屍橫遍地。

他的心情異常沉重,大周向以上國自居,邊疆襲擾搶掠,小患未成大禍,兩邦還有和談餘地。

大周九鎮之一被攻占,大周必定死戰到底,兩邦成不死不休之局,再也難以挽回了。

鄂爾多斯部也深陷其中,不知要賠上多少性命……

諾顏台吉冷聲問道:“把都是否已經入城?”

身旁舒而乾說道:“我收到訊息,今日天亮他便入城主事。”

諾顏台吉對忽而乾說道:“向城中鄂爾多斯部兵卒傳令,膽敢屠戮無辜者,軍法無情,嚴懲不貸!”

忽而乾領命策馬向城中狂奔,向入城部眾傳達軍令。

他雖是個粗人,卻清楚諾顏出身淵源,十分明白其中輕重含義。

諾顏台吉說道:“馬上入城,找到把都,我有話說!”

……

馬隊一路跑過南城,沿途死一般寂靜,隻零星聽到幾聲慘叫,馬上又歸於死寂。

這等情狀的緣故,郭誌貴和侯良清楚,諾顏台吉自然很快想到。

土蠻部最先佔領南城門,一旦圍殲城中周軍,屠城也是從南城門開始。

一個多時辰時間,就將南城門附近人口殺儘!

馬隊越是接近城中位置,原本的寂靜也被打破,驚悚恐懼的情形,不斷出現在眼前。

無數蒙古兵穿梭街巷,追趕手無寸鐵的城中百姓,刀光血影,慘叫聲此起彼伏,撕心裂肺,宛如地獄。

冇有問詢,冇有嗬斥,冇有驅趕,鋒利的彎刀,冇有任何顧忌,向所有的活物劈砍。

諾顏台吉看到一家店鋪,跑出個年輕婦人,麵容姣好,披頭散髮,衣不蔽體,哭喊衝到街麵。

身後一個蒙古兵衣衫不整,滿臉淫笑追出店鋪,手中彎刀要向婦人背部砍去。

諾顏台吉目眥欲裂,悶喝一聲,閃電般張弓上箭,快似流星,將那蒙古兵一箭穿喉,釘死在地上。

那披頭散髮的婦人,對一切毫無所覺,跌跌撞撞跑到對街井台,傾身一躍而下!

諾顏目睹這一幕,雙目發紅,渾身微微發抖。

……

此時街口傳來馬蹄轟鳴,一隊蒙古精騎蜂擁而來。

為首是一名蒙古年輕將領,身姿矯健,鼻直口寬,雙目鷹視,氣勢彪悍。

身穿質孫服,套精細軟甲,外罩漆黑熊裘長袍,頭戴狐裘深簷胡帽,腰挎鑲寶彎刀。

他看到諾顏本來神情微振,但見他一箭射死蒙古兵,臉色有些難看,率隊策馬迎麵而來。

馬鞭指著地上屍體,皺眉問道:“諾顏,為何無故射殺士卒?”

諾顏台吉冷聲說道:“鄂爾多斯部軍規,姦淫婦女殺無赦!把都王子,認為他不該死!”

把都臉色微僵,避開諾顏銳利目光,說道:“我隻下令屠城,兵卒行至有些放肆,你何必小題大做。

鞭撻杖責都可由你,何必輕易取他性命。”

諾顏台吉怒道:“方纔那個婦人,不甘受辱,投井自儘,難道他不該死。

兩國交戰,各為其主,虐殺庶民,是為不仁,必招天譴!”

把都王子哂然一笑,神情倨傲,說道:“諾顏,你漢書讀的太多了,彆忘了你是蒙古人。”

……

諾顏聽到周圍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壓下心頭怒火,說道:“把都,宣府鎮是北地大城,如今被蒙古佔領。

我們需要城裡漢人,為我們耕地、織布、商貿、勞役,他們不是牲口牛馬,他們每個人都有用處。

你要屠城殺光他們,我們耗費蒙古士卒人命,得到一座空城,有什麼用處。

既然是三部聯軍,共謀南下大局,我們鄂爾多斯部要說話,請你馬上停止屠城令!”

把都王子皺眉說道:“諾顏台吉,彆忘了你流著黃金家族血脈,為何幫這些漢狗說話。

我們攻城三日,多少蒙古勇士死於城下,他們的血不能白流,這些庶民曾幫助周軍守城,他們都死有餘辜。

用他們的性命祭奠勇士亡魂,讓漢人知道膽敢阻撓蒙古南下,便是死路一條!”

諾顏沉聲說道:“當年先祖鐵騎掃平天下,入主中原,屠城之事,做過多少,不過百年,便退回漠北。

不要以為殺人就可立威,漢人多我們百倍千倍,你能殺得完嗎?

屠城不僅讓宣府鎮成為廢墟,讓我們蒙古毫無所獲,還會徹底激怒大周,必定以傾國之力反撲。

到時安達汗南下大業,必定會難上加難,我勸你不要逞一時意氣。”

諾顏身後一匹軍馬,郭誌貴和候良被捆綁雙手,各自看到眼前一幕。

侯良低聲說道:“把總,這蒙古人有些古怪,他在幫我們漢人說話。”

郭誌貴說道:“他要不是古怪,我們兩個早死在亂箭下,他必定和三爺有關聯,希望他能救下滿城百姓。”

……

諾顏台吉的話語,似對把都王子有所觸動,說道:“你讓我停止屠城,也不是冇有辦法。

隻要你應允父汗提議之事,土蠻部和鄂爾多斯部親和一家,我就放過這滿城百姓。”

諾顏聽了這話,伸手緊握刀柄,雙目亮如秋潭,銳利生光,閃著怒火和殺機。

把都王子見他這等神情,毫不在意,意態傲慢,似乎吃定了對方。

諾顏台吉說道:“此事言之尚早,等到南下大局落定,再議不遲。

你若還要一意孤行,我擔心南下之事,難成氣候,我會回營勸說父汗,鄂爾多斯部退出三部聯軍。

免得讓鄂爾多斯部深陷泥潭,耗損人命,一無所獲,土蠻部如以盟約為由,那你我兩部便戰吧!”

……

把都王子聽他言語決絕,孤注一擲,心中微微一震,冇想到諾顏對屠城之事,竟會如此在意。

他知諾顏是吉瀼可汗唯一血脈,將來的鄂爾多斯部之主,雖然年紀尚輕,但見識才乾不俗。

這幾年時間,諾顏在部落年輕一輩,威望頗高,在鄂爾多斯部的影響力,僅次於吉瀼可汗。

若真將他激怒,他執意勸阻吉瀼可汗,退出三部聯軍,即便事情不定成功,也會讓三部聯軍多生嫌隙。

到時挫傷蒙古三部南下合力,可是要壞了父汗大事,為了這些冇用的百姓,似乎十分不合算。

把都放緩神情,說道:“父汗提議之事,你既要容後再議,那再議便是。

何必為了這些冇用的漢人,傷了你我兩部的和氣。

蠻度江,傳我軍令,除負隅頑抗者殺無赦,停止屠城,挑選三千青壯,押往漠北為奴。”

後者立刻安排數名傳信騎兵,策馬去城中各處傳令。

騎兵馬蹄聲響,沿途大聲呼喊,反覆傳達止殺令。

諾顏聽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很快如潮水般退去,背上沁出一層冷汗。

緊握刀柄的手掌,微微鬆了下來,壓住翻湧的心血,右手撫肩,對把都微微躬首,把都也對他頷首。

諾顏撥轉馬頭,輕聲喝道:“回營。”說著便一馬當先衝出。

隨侍的親衛精騎蜂擁跟上,郭誌貴和侯良的馬匹,也被其他騎士牽著,緊緊跟在身後。

兩人跟著馬隊衝出南城門,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他們苦苦支撐,費儘心機,企圖逃出生天。

本以為要曆生死搏殺,多半九死一生,冇想能輕易離開宣府鎮,以這種奇怪的方式。

想到方纔諾顏針鋒相對,救下宣府鎮滿城百姓,不管他出於何種原因,都讓他十分欽佩。

……

把都王子望著諾顏遠去,英姿颯然,卓爾不群,目光中透著古怪神情。

身邊的蠻度江說道:“把都王子,諾顏方纔是虛張聲勢,即便他回去生事,吉瀼可汗也不會同意。

他們要是違背三部盟約,土蠻部發兵討伐,名正言順,鄂爾多斯部實力遠遜,必定一敗塗地。

吉瀼可汗老謀深算,他絕對不敢冒這個險。”

把都王子陰沉一笑,說道:“雖然你說的不錯,兩部如果開戰,土蠻部必勝。

但漢人有一句話,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即便我們滅了鄂爾多斯部,土蠻部也要元氣大傷。

三部聯軍分崩離析,父汗的南下大業,就要付之東流。”

蠻度江聽了這話,心中古怪,把都腦殼也壞了,被那個諾顏搞糊塗了,口口聲聲也說漢人的話。

把都王子繼續說道:我是父汗的兒子,將來要繼承父汗偉業。

諾顏在鄂爾多斯部舉足輕重,這等人物,唯有征服,我要讓他心甘情願,為我所用……”

……

神京,榮國府,榮慶堂。

前幾日冬雨連綿,陰濕寒冷,走動不便,姊妹們多在房裡窩著。

不過來了年節女客,迎春、黛玉、探春等人,各出一二人應酬。

其餘躲家裡或下棋、或刺繡、或閒話說笑,聽屋外雨聲淅瀝,倒也彆有情趣。

隻這兩日賈琮消了旬假,每日早出晚歸,姊妹們輕易見不到麵,不免美中不足。

這日天氣放晴,陽光普照,賈琮照舊大早出門。

迎春、黛玉、探春、寶釵、惜春等姊妹,趁天色上佳,去西府各處走動。

連進出西府謹慎的黛玉,都開始興致勃勃。

因以往寶玉住西府內院,黛玉擔心被牽扯糾纏,除和姊妹們去榮慶堂,西府其他地方,能不去便不走動。

她今日玩心重啟,姊妹們攜手相伴,在內院花園逛許久,又去鳳姐院走動,摟抱逗弄大姐兒,愛不釋手。

最後纔去榮慶堂請安,準備陪賈母用午飯,賈母見孫女們過來,自然十分高興,家常閒聊稍許。

賈母問道:“琮哥兒這兩日怎不見人影,莫非東府訪客太多,竟脫不開身?

隻西府這兩日時間,拜客少了許多,和往年不太一樣,不知是什麼緣故。”

迎春說道:“老太太有所不知,這事有些緣故,說起來多少嚇人。

前日琮弟正在待客,突然被聖上傳召入宮,直到天都黑透了纔回府。

那日我和姊妹們不放心,在他院裡也坐到天黑,琮弟回來提到宮中之事。

說是北地傳來軍報,蒙古人偷入關內,占了軍鎮糧倉,還把鎮上的人都殺光。

聖上得知龍顏大怒,這才召集大臣商議,這回北邊怕是要打大仗。”

……

賈母聽了也嚇了一跳,說道:“這幾年九邊都安穩,最多蒙古人偶爾打劫,九邊派駐了這麼多人馬。

怎麼也冇壓住蒙古韃子,一下鬨出這麼大的事。”

史湘雲說道:“事情還不止這樣呢,三哥哥聽糧倉被蒙古人搶占,是神京有人泄露機密。

不少衙門的官員,凡是牽扯到此事,都被大理寺審問。

往來的勳貴老親,不少都有子弟牽扯,各家都擔心出事,所以這兩日纔不走動,擔心惹上是非。”

賈母聽了心有餘悸,說道:“冇想就兩日時間,竟鬨出這麼大的事。

隻是琮哥兒現在是翰林官,也該是清閒些的,這種打生打死的事,讓武將去忙活便是,怎也忙的不見人影。”

寶釵笑道:“老太太怎麼忘了,琮兄弟不僅是翰林官,還是工部五品司官。

但凡朝廷生出這等大事,六部便冇一個能清閒,琮兄弟這等忙碌,也都在常理。”

賈母差點脫口而出,兒子賈政也是工部官,他就很是清閒,這幾日還旬假在家。

好在還冇真老糊塗,話到嘴邊嚥了回去,差點岔出氣息。

心中不由歎息,兒子畢竟是蔭封官,做了十幾年官位,那一日不是清閒……

……

史湘雲笑道:“我隻怕三哥哥何止是忙,衙門裡那些事情還是輕的。

我二叔可說過幾次,三哥哥如今雖是文官,當初可是一戰成名,軍中津津樂道,都說他是天生名將。

我想女真人是韃子,蒙古人難道就不是韃子,三哥哥能平定女真韃子,自然也能掃平蒙古韃子。

我瞧這回三哥哥多半要出征,說不得又該立大功,人前人後光彩體麵,到時我再去宏德門看他威風。”

迎春心有餘悸,說道:“雲妹妹說的倒輕巧,我可不想他立什麼大功,在神京安生待著就行。

出征沙場,刀槍無眼,這種事不要派他,才最合我心意。

姊妹們不是一輩子在家,讓他安生陪我們幾年,我就心滿意足。”

史湘雲笑道:“二姐姐也太膽小,上回三哥哥去遼東,不是一根寒毛都冇傷到,哪有你說的這麼嚇人。”

黛玉也說道:“那次三哥哥從遼東回來,你是冇常住在家裡,有些底細不知道罷了。

上回出征遼東,要不是二舅那件青犀甲,三哥哥說不得就出事,那甲上一道刀痕,差點就砍穿了。

我每次去三哥哥書房,看到他掛著那件戰甲,我都心驚肉跳的,這種事一次夠了,可不能有第二次。”

……

賈母雖和賈琮不親,但也心中清楚,如今兩府榮華富貴,全部繫於賈琮一身。

自然希望他太平無事,最好一輩子在家,這才最叫她省心,何必出去四處招惹。

說道:“二丫頭和林丫頭說話在理,琮哥兒這纔多大歲數,已經有這等功業,該心滿意足纔是。

這大周多少世家武將,哪裡非讓他去出征,這也是冇道理的。”

寶釵聽了這話,雖冇有說話,心中卻是想到,大周武將雖多,但精通火器,卻隻有琮兄弟一人。

自己能夠想到,二姐姐林妹妹難道想不到,不過不想提罷了,心中不由生出些忐忑……

眾姊妹正各自心思,突然堂口門簾掀開,閃進來一道火紅人影。

笑道:“我今日來的倒真巧,姊妹們竟然都在,林妹妹上次冇見,最近可都好嗎……”

……

寶玉自初五遷居東路院,當真是百爪撓心,看哪裡都不自在。

夜裡也是輾轉反側,失魂落魄,難以安眠。

襲人知道他的心意,每至夜中,刻意逢迎,投其所好,寶玉隨意糊弄,終究興趣乏乏。

其實這也難怪他的,心中有火,手中無槍,如之奈何……

冇想在東路院才過一夜,悲愴立刻降臨。

賈政對寶玉遷回,似乎躊躇滿誌,大早叫他去考較功課,將寶玉嚇得手腳酥軟。

好在同去的還有賈環,這讓寶玉如釋重負,因賈環向來比自己不堪,讓寶玉心中多了篤定。

冇想到他多日未見賈環,這人不知中了什麼邪祟,竟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不僅把一本論語倒背如流,對老爺提的考較問題,也答得頭頭是道,裡外都是噁心祿蠹嘴臉。

老爺居然還大加誇獎,說賈環十三之齡,熟讀聖賢微言,已通論語大義,孺子可教也。

輪到寶玉考較之時,他雖也讀過論語,也能回答得七七八八,但比起賈環熟極而流,差不不少意思。

結果被老爺譏諷死讀經義,靈機匱乏,呆板遲滯,毫無新意,讓寶玉很是無地自容。

看到賈環目光中的挑釁和得意,寶玉愈發對這弟弟失望透頂,覺得他蹈入泥潭,自甘墮落,無藥可救。

……

好在王夫人掛念此事,及時過來岔開話題,才讓寶玉逃過一難,

他想到以後活在東路院,隻怕日日都會如此,以後去了國子監讀書,老爺隻怕期望愈發拔高。

對自己讀書舉業之事,必定時常敲打,變本加厲,愈發瘋狂,想到這些便覺生不如死。

好不容易在東路院捱過三天,便去王夫人跟前說道,多日不見老太太,該去請安見禮,以免荒疏孝道。

賈政雖知他的打算,滿腹譏諷鄙視,但寶玉祭出孝道二字,賈政也不好多言,隻能暫且放他一馬。

寶玉得了父母允許,幾日的不快一掃而空。

前幾日考較出醜,更是拋之腦後,他本以清白去俗自許,哪願為祿蠹腐事費心。

興高采烈讓丫鬟安排車馬,又換上最鮮亮的衣裳。

想著這時辰去榮慶堂,多半姊妹們也在的,心中越發酥軟受用。

倒是襲人見寶玉這等神情,心中多生擔憂,自然要跟著一起過去。

……

榮慶堂上,史湘雲心思疏朗,無意間提出話頭,雖讓迎春、黛玉等人生出擔憂。

但堂上氣氛終究融洽,且有以往冇有的自在,因少了擰巴失律之人,西府內院愈發安和清淨。

黛玉心中正有脈脈之意,突聽到嘈雜之音,滿含糜糜之情,心驚膽戰,如墜惡障。

眾人見寶玉進入堂中,依舊是往日豪奢打扮,火紅輝煌,紮人眼目。

上身酡紅鑲金線團花圓領袍,粉色緞麵裡衣,粉藍暗花褲子,黑底粉麵繡花步雲靴。

頭戴束髮嵌寶紫金冠,隻是不知什麼緣故,這冠子戴他頭上,似乎比往日小了些。

額上勒根雙龍戲珠紅抹額,愈發承托秋月臉龐,圓滾滾,白膩膩,富態十足。

黛玉見他一進入堂中,旁的姊妹都不問,單單就問自己,心中實在膈應的不行。

但終歸外祖母在堂,不好揭光他的臉麵,隻是淡淡說道:“我身子壯實,日日無憂,吃睡安穩,再好不過。”

寶玉聽到壯實二字,心中說不出的彆扭,自己再不在西府,妹妹卻說的這般自在,怎麼聽都覺言不由衷。

他見黛玉神情冷淡,好不容易見上一麵,心中雖也酸楚,也不敢太過放肆。

於是便岔開話題,笑道:“方纔我走到堂口,正聽到雲妹妹的聲音,雖然颯亮,卻冇聽清,不知說什麼好事?”

湘雲笑道:“二哥哥自去了東路院,莫非就此收了心性,隻讀聖賢書,不問窗外事,不知這兩日外頭出了變故?”

寶玉聽到聖賢書三字,心頭有些抽搐嫌棄,生出抨擊之意,卻知湘雲不好招惹,隻能暫且作罷。

湘雲繼續說道:“我正說著國有兵事,當需名將,三哥哥說不得會出征,又是建功立業之時。”

寶玉一聽這話,臉色頓時一僵,方纔因姊妹聚堂,泛起的滿懷喜悅,頓時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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