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筷子,楊帆抬手伸出三根手指頭:“三成,外麵都是兩成收購,我已經給的很高了。”
本以為陳天齊等人會不願意,可他們卻沒有半點遲疑便一口答應了下來。
緊接著,那陳天齊轉身前往廣播室,開啟廣播:“鄉親們呐,有個好訊息,政府派人來咱陳家莊收購國庫券,兩成半收購。
為了響應政府號召,凡是兌換的人都有機會獲得模範家庭,先進個人的稱號。
下午三點鐘村委會集合,過時不候。”
我擦!
老東西比他還要黑啊,怪不得那麼痛快同意,原來是想趁機賺取半成的利啊!
再者價壓的那麼低,村民們能同意麼?
會計王貴看出楊帆的疑慮。
他叼著煙說:“那幫刁民一個個都想評先進,當模範戶,給他們兩成半都是多的,楊廠長您請放心,他們肯定會來的。”
一根煙的功夫,村支書陳天齊背著手,踱步而來。
剛才那半成利的事,他可沒提前告訴楊帆。
明顯是想先斬後奏,這會兒卻裝著一副無奈的神情說:“唉...楊廠長,這事我們也是頂著壓力,總不能白做吧?所以我就...”
楊帆打斷了陳天齊的話:“天齊叔見外了不是?那半成利本我本來就預備著答謝鄉親們,隻是得等收購完再結賬,您看成不?”
“好好好,一切都聽楊廠長的安排。”
陳天齊暗呼楊帆上道,彆提多高興了。
其餘人等同樣如此。
然而,楊帆壓根就沒有想過真正給他們。
他表麵答應也隻是為了讓他們配合收購國庫券。
等結束後,有手段對付他們這幫前世坑過他的雜碎們,讓他們狗屁都得不到!
這也讓楊帆清楚的意識到,隻要不去做老實人,一些之前看似無解的事情,都能很快得到解決辦法。
下午三點,村委會門口已人滿為患。
楊帆還真是低估先進個人,模範戶的誘惑。
可見在他們狹隘的認知裡,能被評為先進個人,模範戶,要比錢有用多了。
他們烏央烏央的過來,本質上還是為了利,決不能說他們善良淳樸。
在他們七嘴八舌的討論聲中,會議開始了。
陳天齊整理自己的中山裝,挺直腰板大步走到台前,對著生鏽的話筒說:“喂喂喂,大家靜一靜,靜一靜。”
“為積極響應國家號召,作為陳家莊的一份子,大家都有義務去...”
陳天齊的洗腦手段效果絕佳,陳家莊的村民為了得到先進個人,幾乎把手上的國庫券都給拿了出來。
陳天齊示意兩個小隊長分彆進行登記查驗,再由會計王貴按分成統計好,劉二牛當場結錢。
現場井然有序,真彆說陳天齊,搞這些確實有一套。
結束後楊帆大致看了一眼賬本,今日收購國庫券竟有三萬七,而收購這些隻花了九千多塊。
更令楊帆欣喜的是,有些人為了爭奪先進個人稱號,連隻有一年就要到期的國庫券都拿出來了。
這種國庫券在鬆海收購價格,可以九成往上。
搞不好這些國庫券拿到鬆海能賣三萬以上。
此次收獲,已遠遠超過他之前的預估。
遠處陳天齊笑容滿麵的和會計等人收購結束後,就朝楊帆這邊走來,一個個都心想著這下可發財了!
按照他們的約定,楊帆至少要給他們一兩千塊。
“楊廠長,現在沒外人,你看這半成利的錢給我們結了吧。”
陳天齊搓了搓手迫不及待道,後頭幾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楊帆的錢包,就等著分錢了。
隻是楊帆提前有了算計。
錢包裡剩餘的錢已被他提前拿出來,他抖了抖乾癟的錢包展示給眾人。
故作抱歉道:“陳叔,今天帶來的現金都兌付給村民了,你們這半成利就當是入股毛巾新廠吧。
等新廠建立起來,大家就都是股東了,年底我給大家分紅,保證大家賺得盆滿缽滿啊!”
陳天齊心頭咯噔一下,感覺原本立刻就能到手的錢,像打了水漂似的流走了。
他怎能願意?
“楊廠長,這不合規矩吧?”
陳天齊雖然還保持著笑容,但能看出來他眼底的冰冷。
似乎楊帆接下來所說的話,讓他不滿意,他就不客氣了。
楊帆和劉二牛倒是沒有怕的意思,在1988年代裡好人是賺不到錢的,隻有敢打敢拚的人,纔能有機會。
他們來之前腰間就彆了兩把刀,談不攏他們會立刻控製住陳天齊。
不過,楊帆也沒有非要和他們硬拚的意思,刀劍無眼搞不好事情會鬨大。
隻是楊帆也不願意讓這幫蠢貨得到任何好處。
他笑了笑說:“天齊叔,咱們毛巾廠的收益一年好幾十萬,新廠建好後一年也至少也是幾十萬的收益。
我給大家夥保證,那半成利如果入股,每年至少給你們分這個數!”
楊帆伸出三根手指頭。
“300?”陳天齊挑著眉頭問。
“3000!”
楊帆氣勢十足道。
陳天齊等人狠狠嚥了咽口水。
三千能在他們村蓋幾十間大瓦房了。
想到他們孩子還等著進毛巾廠當乾部,鬨翻了對他們更加不利,陳天齊口氣軟了三分:楊廠長,你這空口白牙的,我們沒有保障啊!”
“天齊叔,我怎麼可能不給你們保障呢,我可以給你簽合同,白紙黑字誰也賴不掉。”楊帆滿臉真誠道。
不過,陳天齊還是雞賊的提出新的要求:“楊廠長既然想簽合同那就簽合同,隻是我們也希望你也能給我們的孩子簽訂勞動協議。
等新廠建好了,就讓他們去廠裡上班當車間主任,你看怎麼樣?”
楊帆心中冷笑,老東西還真是能算計啊。
隻可惜,他們並不懂什麼叫做文字遊戲。
楊帆一口答應:“沒有問題!小劉準備好紙筆,我們當眾寫合同。”
“好嘞!”
劉二牛從公文包裡掏出信紙,拿出鋼筆哈了口氣,刷刷幾筆落下。
毛巾新廠建成後,給予陳天齊等同誌1%股份,年分紅不低於3000元。
新廠落成之日,優先錄用陳天齊等村委領導親屬擔任車間主任。
若違約,除了賠償3000元外,陳天齊等人親屬如果無法正式就職,可由陳冬萍同誌按每人100元標準賠償。
陳天齊眯著眼逐字摳了三遍,尤其盯著陳冬萍三個字後,他便放心下來。
陳冬萍是他們陳家莊的人,祖宅和地兒都在村裡。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敢不給錢,就拿祖宅和地充公!
這才和其他村乾部,一起歪歪扭扭簽下名字。
楊帆心中再次冷笑。
這份協議,看似完成不了就要賠償。
實際上他玩了文字遊戲。
想要履行的前提是等新毛巾廠建好之後。
不建新的毛巾廠,這合同就是廢紙一張!
然而!
楊帆即便未來成為紅梅毛巾廠的最大股東,他都沒有打算繼續做毛巾生意,更彆說開設新的毛巾廠了。
他記得上一世1988年冬季氣溫比往年冷了很多。
電熱毯供不應求,僅僅鬆海市日均缺貨3000條,利潤率超50%。
北方的地區,缺的更多,利潤更大。
其次,鬆海甲肝疫情後,發達地區對衛生的意識覺醒,需要大量的隨身消殺物品。
他可以利用毛巾廠現有蒸汽消毒裝置,生產75%酒精濕巾去鬆海以及各大發達地區的城市銷售。
因此,新毛巾廠這事根本不可能施行。
而他寫上陳冬萍的名字,是想引導他們得不到錢就去找陳冬萍的麻煩,收走她的房子和地。
等將來他們離婚後,讓陳冬萍王慧芳,以及她和王衛國省的野種楊莉莉,徹底無家可歸!
簽完合同,雙方都咧著嘴直樂嗬,可見雙方都覺得自己賺大發了。
楊帆瞧著日落西山,懷裡揣著這老些國庫券,繼續呆在這裡,心裡實在不踏實。
他給劉二牛使了個眼色。
劉二牛心領神會:“楊廠長,咱廠裡交代收的數目可還差著老大一截呢!要完不成任務指標,廠長怪罪下來,咱哥倆都得挨批。”
“是這麼個理兒。”
楊帆顯出著急之色,隨即便看向陳天齊:“叔,我們得緊著往彆處趕了,否則完成不了,會影響咱們新廠建設進度啊。”
陳天齊一夥攥著白紙黑字的合同,心裡早踏實了大半。
更何況,還有陳冬萍祖宅和地在村裡,橫豎他們都虧不了。
為了讓楊帆將來帶著他們孩子在城裡好好混,他們不僅準備了一些山貨讓楊帆二人拿著,還張羅著開來台手扶拖拉機,將他們送到縣裡的長途汽車站搭上末班車,天擦黑才折回雲山。
他們在火車站附近簡單吃了點飯,連夜又坐上火車,再次趕赴鬆海。
此次去陳家莊收購國庫券的收獲遠超他之前的預料,現在時間緊迫,他也不準備再去冒險去收國庫券。
因此,這趟去鬆海不光要出手國庫券,他還要尋個靠得住的日化廠子,趁著漲價潮還沒來到,收購肥皂火柴等這些未來緊俏的生活用品。
等二十多天後的漲價潮來襲後,賣掉賺取暴利!
等再次見到蘇鵬升後,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見到楊帆拿出來三萬多的國庫券,蘇鵬升也有些驚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