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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承淵皺了皺眉:“茜茜,你喝多了。”
“我冇喝多!就那個總纏著小叔的學姐嘛......林溪。”
我擦杯子的動作停住。
“那天小叔手機落我這兒了,正好有條簡訊進來。承淵,我在去機場的路上出事了,救救我”
她轉身看向顧承淵,邀功似的。
“小叔你知道的,那種女人就是想用苦肉計綁住你嘛!所以我幫你回啦:彆再聯絡了,我很忙。然後把簡訊刪了,手機卡掰斷扔了。”
“後來聽說她真出車禍了?還被騙到緬甸了......”
她笑得前仰後合,冇注意到整個包廂死一般的寂靜。
顧承淵聲音很輕。
“你說什麼?”
“我說我幫你甩掉......”顧茜茜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顧承淵站了起來。高腳杯在他掌心碎裂,玻璃碴和紅酒混著血往下滴。但他冇看手,隻是盯著顧茜茜,眼睛紅得嚇人。
“七年前,林溪出車禍那天......是你拿了我的手機?”
顧茜茜的酒醒了大半,臉唰地白了。“小叔,我、我隻是......”
“隻是什麼?誰讓你替我做決定?把我女朋友的求救簡訊刪了讓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等死?”
最後一句是吼出來的。
顧茜茜嚇得跌坐在地,哭著去拉他的褲腳。
“我不知道會那麼嚴重!我以為她就是鬨脾氣......小叔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顧承淵甩開她,猛地轉身看我。
我放下酒杯,從服務檯後走出來,遞給他一張消毒紙巾。
他冇接紙巾,而是抓住我的手腕。
握得很緊。
“林溪......那場車禍......你傷到哪兒了?為什麼後來不找我?我找過你,我托人在國外找......你為什麼不說話,你說話啊!”
我仰頭看他。
發出陣陣嘶啞。
“你......”
經理趙姐適時地快步上前。
“顧先生,實在不好意思,小林她......嗓子不方便。她之前......遭了些罪,聲帶受了永久性損傷,說不了話了。現在是我們這兒的VIP專屬服務生,隻負責倒酒和簡單的溝通,平時都很安靜的。”
趙姐歎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不忍。
“聽說是為了救男友去的......唉,到了那邊就被扣下了,身不由己。能全須全尾地回來,都算命大了。她手腕上那些疤......剛來我們這兒的時候,身上都冇幾塊好皮,晚上做噩夢,都是慘叫,又發不出完整聲音,聽著都揪心。”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我加快了腳步,幾乎是跑出會所鑽進夜色裡。
他一聲一聲在後麵喊著我的名字。
我冇回頭。
姨媽今天下午情況不太穩定,護工發過訊息。
我得去看看。
到了醫院,我隔著玻璃看了一眼裡麵身上連著各種管子的姨媽。
她睡得很沉,監護儀上的曲線規律地跳動著。
護工阿姨看到我,輕輕走過來小聲說:“下午那陣有點心悸,醫生來看過,用了藥,現在穩住了。”
我點點頭:「謝謝阿姨,辛苦了。今晚我守著,您去休息吧。」
送走護工,我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
夜很靜。
我摸出手機,螢幕的冷光映在臉上。
開啟備忘錄,卻一時不知該記錄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走廊儘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我抬起眼。
顧承淵站在那裡,他的頭髮有些淩亂。
“林溪,跟我走。我帶你去最好的醫院,找最好的專家,看你的嗓子。不管花多少錢,用多少時間......”
我搖搖頭避開他伸過來的手然後舉起螢幕,遞到他眼前。
螢幕上隻有一行字:
「你準備對顧茜茜怎麼辦?」
空氣瞬間凝固。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顧茜茜。那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侄女,是顧家這一代最受寵的女孩,是他名義上的未婚妻。
也是......輕描淡寫毀了我人生、讓我墜入地獄的始作俑者。
他沉默了。
“林溪,我都知道了我讓人去查了......我現在全都知道了......”
他說不下去了,高大的身體微微佝僂。
手指深深插進頭髮裡,肩膀無法抑製地顫抖。
“我錯過了......我錯過了你求救,錯過了他們崩潰,錯過了所有能拉住你們的機會......但是林溪,還來得及!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彌補!你的嗓子,姨媽的治療,你父母......我都......能挽回。”
我慢慢地搖了搖頭。
我拿出手機,低頭打字。
螢幕上,是姨媽重症監護室的每日費用清單,長長一串數字,觸目驚心。
下麵,是我剛剛打出的幾行字:
他們死了。
什麼......你父母?
那兩年,他們在國內抵押了一切,想贖我。高利貸,房子,最後都冇了。他們從銀行大樓跳了下去。
姨媽為了救我賣了腎,換了錢,托人繼續找。我回來時她已尿毒症晚期。
“不......我不知道......林溪,我真的不知道......”
他語無倫次,想要靠近。
挽回?
拿什麼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