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可能!」居伊低吼,額角青筋暴起,「我從未授權過任何……」
「當然沒有,爵士。」裡昂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憐憫,「您隻是他用來掩人耳目的招牌。他用您的名義,以『支援未來的國王』為藉口,低價吞併那些在薩拉丁威脅下朝不保夕的小貴族的產業,拉攏人心,組建隻效忠於他的小集團。而那些收益……」
裡昂的手指移向幾筆數額巨大的金幣符號:「大部分流入了他在威尼斯和熱那亞的秘密帳戶。您在他眼中,或許是一麵有用的旗幟,但更是一件可以隨時犧牲的、沾染汙名的工具。」
「傑拉爾德喜歡斂財,我一向知道,他做這些……也未必算得上背叛。」居伊咬著牙,仍在嘴硬,「殿下還是……」
「別急啊,還有更精彩的,」裡昂的聲音壓得更低,彷彿在陳述機密,「關於三年前,在雅各淺灘戰役被俘、而後在薩拉丁獄中意外身亡的前任大團長……您不覺得蹊蹺嗎?薩拉丁以騎士風度著稱,極少虐待甚至殺害有身份的俘虜,尤其是一位聖殿騎士團大團長。」
裡昂從捲軸下方抽出一張更小的、材質特殊的莎草紙,上麵是用密語寫就的契約片段和一個類似匕首尖端的火漆印印記——居伊猛地想起這是阿薩辛的標誌。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超給力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是我們從一位……不太願意透露姓名的中間人那裡用某種手段得到的。契約要求確保前任大團長『永久沉默』,而支付款項的源頭,經過層層偽裝,最終指向了……耶路撒冷聖殿騎士團的某筆『特別行動基金』,審批人,正是當時急於上位的副團長,傑拉爾德。」
房間裡死一般寂靜,居伊能聽見自己心臟狂跳的聲音。
傑拉爾德,這個口口聲聲為了上帝和騎士團榮耀的人,那個與他看似親如兄弟的人,竟然是通過謀殺上司、侵吞財產、構陷盟友來鋪就自己的權力之路?
他,呂西尼昂的居伊,對傑拉爾德來說到底是什麼?一個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玩物,一個充當他骯髒勾當的擋箭牌?
一股混雜著背叛、羞辱和恐懼的寒意,瞬間席捲了居伊全身。
他想起傑拉爾德總在他耳邊灌輸「王位本應屬於您」、「裡昂是個來歷不明的威脅」,慫恿他去爭、去搶。現在他明白了,傑拉爾德需要的不是一個真正的國王,而是一個易於控製、能替他背負罵名、必要時可以隨時拋棄的傀儡!
突然,居伊猛地將杯中的葡萄酒一飲而盡,狠狠將銀杯砸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騙子……無恥的竊賊!嗜血的豺狼!」居伊的低吼從牙縫中擠出。
這一刻,他不再是從前那個頹唐的傷者,而是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困獸,掙紮著想要站起,卻因腿傷踉蹌了一下,隻得用拳頭重重砸在軟榻的扶手上。
「虧我將他視為心腹密友……我竟相信他的每一句鬼話!為了那些骯髒的第納爾,他玷汙了騎士的誓言!為了那個大團長之位,他竟敢謀殺……謀殺一位比他更配得上那榮譽的人!」
過了許久,居伊才用疲憊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向裡昂問道:「為什麼給我看這些?」
「很簡單,因為我需要盟友。所謂政治,就是把盟友變得多多的,把敵人變得少少的。」裡昂真誠道,「而你,呂西尼昂的居伊,我相信我們從來不是敵人。你是可以拉攏、可以信任的盟友。」
「當然,您可能覺得我已經擁有足夠的盟友,顯得您無關緊要。不,您完全不必妄自菲薄。」裡昂直視著他的眼睛,「因為相比薩拉丁,耶路撒冷仍過於弱小,經不起又一次從內部發起的動亂和傾軋。王座上坐的是誰,在某種程度上,不如王國是否能團結一致對抗薩拉丁更重要。王上還有王國諸位貴族們,絕不允許守護這片聖地的力量被一個謀殺同袍、掠奪臣民的陰謀家所腐蝕和利用。」
裡昂向前一步,語氣誠懇:「居伊爵士,您是出身普瓦圖的貴族騎士,您已經在三年前的戰役中用劍鋒證明瞭您的武勇和榮譽,隻是因為戰役的敗局未能受到嘉獎。而現在,您的榮譽,不應建立在謊言、背叛和無辜者的鮮血之上。傑拉爾德給您的道路通向的,是懸崖。而王國,需要的是您的劍和忠誠,用在光明正大的地方。」
居伊頹然向後靠去,閉上眼睛,彷彿在進行思想鬥爭。
居伊睜開眼,目光複雜地看著裡昂:「殿下……想要我怎麼做?」
「不是我想,而是爵士打算如何選擇。」裡昂誠懇說道,「與薩拉丁的戰事隻是暫告一段落,待凜冬過去,薩拉丁必將捲土重來。屆時,爵士完全可以憑藉三年前那次未被公開提及與記錄的戰功,被王上授予你騎士百夫長的勛號,與伊貝林的巴利安各自統領王國的千名騎士。我很期待您能在未來的戰役中重現普瓦圖騎士的風采。」
居伊深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的汙濁盡數排出。他掙紮著,用手臂支撐著身體,將旁邊武器架上的長劍拔出,舉至胸前,向裡昂的方向微微傾身。
「我以家傳的呂西尼昂之劍與自己的榮譽起誓,呂西尼昂的居伊至死效忠他的封君——耶路撒冷的國王鮑德溫·德·安茹,以及……」居伊頓了頓,審視著裡昂,「以及他所欽定的合法儲君。過去是,現在是,未來也是。」
居伊將劍收回劍鞘,重重坐回椅子上,雙眼緊閉:努力調整呼吸,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窘迫:「您已達到您的目的,慢走不送。」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快而略顯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侍女欣喜的通報聲:「爵士,王子殿下,伊莎貝拉公主的車駕已經抵達雅法的大門了!」
房間內凝重的氣氛瞬間被打破。
「看來,歡慶的時刻到了。」裡昂微微一笑,向居伊伸出手,「能站起來嗎,爵士?我們該去迎接未來的羅馬皇後了。
「其實……您的腿早就好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