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後方督戰的法魯克眉頭緊鎖。
城頭守軍弩箭的犀利遠超他的預料。那些致命的箭矢不僅穿透力驚人,射程也遠比他曾交手過的法蘭克十字弩要遠。
姆塔塔威散兵幾乎成了活靶子,而裝備好些的大馬士革民兵,在持續不斷的精準射擊下,盾牌也支撐不住,傷亡逐漸增加。
「傳令!讓姆塔塔威和民兵撤下來!重步兵,上!」
法魯克不願在試探中消耗過多寶貴的正規軍,但眼前的挫折讓他必須投入更有戰鬥力的部隊來維持攻勢,並試探出守軍的虛實。
號角聲變調,前線的輕裝部隊如蒙大赦,如潮水般退下。取而代之的,是頭戴鐵盔,身披棉甲長袍,外覆隻覆蓋上身的短鎖子甲,手持長斧和盾牌的重灌步兵。
他們陣型更為嚴整,頂著盾牌,邁著堅定的步伐再次向城牆湧去。攻城梯被重新架起,士兵們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城頭的抵抗似乎依舊頑強,箭矢和石塊不斷落下。
但法魯克細心發現,守軍的反擊強度似乎比剛才減弱了一些,箭矢的密度不再那麼令人窒息,而且主要集中在應對攀爬攻城梯的重甲士兵,對於後方壓陣的部隊壓製力小了許多。
「哼,看來他們的弩箭也不是無窮無盡的,或者……操作那種強弩需要時間?」法魯克心中猜測,一絲輕蔑取代了之前的凝重,「畢竟隻是些守城的民兵,更何況我是急行軍到此,法蘭克人估計是措手不及,如何能與我軍精銳的重步兵相提並論!」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藏書多,.隨時享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於是,他又下令,讓古拉姆精銳也投身城牆,支援正在攀爬攻城梯的重步兵。
隨著古拉姆投入戰場,正在攀爬梯子的重步兵士氣更盛。
戰鬥持續了約一個時辰,城上城下僵持不下。古拉姆和重步兵幾次險些登上城頭,都被頑強的守軍擊退,但守軍似乎也付出了代價,城牆某些角落的守備力量明顯乏力。
就在這時,法魯克注意到,城堡主門樓附近的一段城牆,守軍似乎出現了混亂。
一麵耶路撒冷十字旗幟歪倒,隱約可見守軍和城垛上湧入的古拉姆在那裡發生了短暫的搏鬥。
隨後,那段城牆上的守軍彷彿士氣崩潰,開始向城內退去。
更令人驚訝的是,主城門竟然在混亂中,開啟了一道縫隙。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法魯克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懷疑有詐,但眼前的誘惑實在太大——城門已經洞開,直接突破城門,遠比攀爬城牆要快捷,損失也更小。
而且,法蘭克人先是弩箭消耗,後是在古拉姆的攻勢下出現區域性潰退,這一切似乎都符合一支守備力量漸趨枯竭的守軍的表現。
「讚美真主!勇士們,城門已開!隨我衝進去!」法魯克不再猶豫,他拔出彎刀,讓擅長騎射的土庫曼騎兵先行入城。
他則親自率領還沒有投入戰場,騎著阿拉伯戰馬,手持騎槍的剩餘古拉姆精銳,緊隨土庫曼前鋒,如同一股鋼鐵洪流,直撲那扇誘人的城門。
他不疑有他,即使狡猾的法蘭克人設有陷阱,城牆已經被古拉姆和重步兵占據,城門方向有迅捷如風的土庫曼人探路,可謂萬無一失。
土庫曼人謹慎地靠近城門,試探性地向城門內拋射箭矢,見沒有任何反應於是繼續深入。
城門處沒有見到任何抵抗,土庫曼人輕易地衝破了並未完全開啟的城門,湧入城內。
法魯克率領古拉姆緊隨其後,策馬沖入。
然而,一進入城門洞,眼前的景象讓他瞬間汗毛倒豎。
這並非城堡的內庭或街道,而是一個三麵被高牆環繞、頂部敞開的巨大甕城。先期湧入的土庫曼人擠在這個狹窄的空間裡,不知所措。
而本應被先登的古拉姆和重步兵占據的四周城牆上,瞬間冒出了無數法魯克從未見過的身影。
城牆上,身材高大魁梧的丹麥人紛紛向腳下揮動巨斧,骨頭斷裂的聲音傳來,丹麥人微微俯身,左手提起被巨斧砍下的頭顱,頭顱上還插著半人高的標槍。
這些頭顱原本正是法魯克麾下的古拉姆和重步兵!
波希米亞軍士合力將被砍下頭顱的阿尤布士兵屍體從城垛掀下,無數阿尤布士兵的屍體如冰雹般重重砸在土庫曼人周圍的沙地上。
甚至因為過於擁擠,一些土庫曼人躲閃不及,被屍體砸落馬下。
「中計了!快退!」法魯克狂吼一聲,猛地勒住戰馬。
幸虧他沖在隊伍中部,尚未完全深入。幾乎就在他喊聲響起的同時,身後傳來一聲沉重的巨響。
那道厚重的鐵包木閘門轟然落下,即將將他率領的古拉姆和土庫曼人與城外的大部隊徹底隔絕。
與此同時,甕城內側的另一道閘門也迅速關閉,徹底封死了通往城堡內部的路徑。
法魯克因為位置靠後,在閘門落下前的最後一刻,憑藉著戰馬的靈性和他過人的反應,險之又險地倒撞出了城門洞,回到了城外。但他親自率領的一半古拉姆,超過一百人,則被徹底關在了甕城之中。
下一刻,甕城四周的牆垛上,早已準備就緒的神臂弩手們,越過丹麥人和波希米亞人,亮出神臂弩。
不需要命令,密集如雨的弩箭從四麵八方居高臨下地射向甕城內擠作一團的古拉姆和土庫曼人。
土庫曼人和他們的坐騎成片倒下,披甲的古拉姆豎起盾牆,想要靠重甲、盾牌勉強掙紮,但盾牌和盔甲在來自頭頂和側麵的交叉射擊下形同虛設。慘叫聲、弩箭破空聲、金屬撞擊聲在甕城內迴蕩。
法魯克在城外,目眥欲裂地看著這一切。他能聽到部下們絕望的吶喊,能看到他們如同被收割的麥子般倒下。他揮刀想要砍擊閘門,但那厚重的木頭包鐵結構紋絲不動。
最終,法魯克隻能強忍悲痛和屈辱,對身後的大部隊嘶吼道:「撤,全軍撤回營地!」
法魯克自知大勢已去,繼續留在城下,隻會成為守軍手裡威力恐怖的新弩的活靶子。他必須在紀堯姆組織反擊之前,穩住陣腳,帶領殘部撤離。
城堡內,紀堯姆·德·聖歐墨看著甕城內逐漸平息下來的屠殺,緩緩鬆了口氣,隨即請示般看向身邊的裡昂。
裡昂如釋重負般鬆了口氣,立刻下令:「清理甕城,加固城門。派出快馬,向耶路撒冷報捷!同時,繼續嚴密監視敵軍動向,以防他們還有援軍而發動更瘋狂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