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羅馬帝國的求援(二)
爭論持續了一刻鐘,未有結果,隻有越來越深的沮喪在瀰漫。
鮑德溫終於抬起手,大廳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投向王座,等待國王那幾乎不可能做出的決斷。
「所以,」鮑德溫虛弱地說道,「我們既揹負著不可背棄的盟約,又麵臨著自身覆滅的危機。我們既不能不幫,也無法全力去幫。那麼,誰能告訴我,在這絕境之中,究竟該如何走出一條生路?如何履行我們的誓言,又不至將耶路撒冷推入深淵?」
無人應答。
這時,裡昂抬起了頭,霍然起身,向前邁出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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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主們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王上,」裡昂遲疑地說道,「或許————有一種可能性。」
鮑德溫微微頷首,麵具後的目光銳利如常:「說下去。」
「我們可以派遣一支軍隊,但不是王國的封臣軍隊。」裡昂自信說道,「由我代錶王室,率領一支完全由王室金庫僱傭、規模有限但絕對精銳的遠征軍,前往君士坦丁堡。不多,隻需我親手組建訓練的那五百神臂弩手,一百丹麥武士,三百波希米亞軍士,兩百加泰隆尼亞散兵,總計一千一百人。
大廳裡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和吸氣聲。
「這支軍隊,」裡昂繼續道,彷彿冇有聽到周圍的騷動,「完全由僱傭兵和王室直屬弩手組成,不抽調任何一位領主摩下的騎士或徵召兵,因此不會削弱王國本土哪怕一個堡壘的防禦力量。它的存在與行動,在法理上可以將王國整體與帝國的戰事進行切割。我母親是科穆寧的公主,我本人與帝國皇室有血緣之親,由我帶隊,是王室能做出的最高規格的政治姿態,足以體現我們對盟約的重視,迴應帝國的懇求。」
「荒謬!」
鮑德溫幾乎是低吼出聲。
他身子前傾,語氣威嚴:「裡昂,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才十一歲!戰場不是沙盤推演,是屍山血海!你身為王國儲君,未來的國王,豈能親身涉險,遠赴千裡之外的陌生戰場?你若離開,萬一————」
「不然呢,還有別的選擇嗎?」裡昂反問道,「從最現實的角度看,一支一千餘人的精銳僱傭軍,對薩拉丁即將可能發動的大規模入侵而言,影響微乎其微。但對陷入五個方向拉扯、急需一股可靠生力軍穩住一個陣腳的羅馬帝國來說,卻可能是雪中送炭,足以改變區域性戰局,為他們贏得喘息和調動的時間。」
雷蒙德伯爵和領主們都捋著鬍鬚,陷入了深思。
鮑德溫緩緩地搖了搖頭。
「裡昂,我們確實別無選擇。」國王的聲音裡聽不出褒貶,隻有一種沉重的審視,「但不代表我們一定要作出這個選擇。你的想法很美好,但你是不是忘了什麼?」
鮑德溫盯著裡昂,一字一頓說道:「在耶路撒冷,你有巴利安,有雅閣,有居伊,有雷蒙德,甚至————」
他看向自從懲罰禁足就一直乖乖坐在座位、本本分分的雷納爾德:「甚至還有這傢夥,也對你另眼相看。這些人認可你、支援你、願意用劍與生命庇護你。
但到了君士坦丁堡,到了巴爾乾,到了安納托利亞,你是什麼?」
他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你是一個十一歲的孩子,冇有成年,冇有正式受封的爵位與領地。你帶領的是一群僱傭兵一丹麥人、波希米亞人、加泰隆尼亞人!這些人隻為叮噹作響的第納爾和銀幣而戰!在和平的行軍路上,在充足的糧餉供應下,他們或許會聽從你這個付錢的金主的調遣。但是,當戰鼓擂響,箭矢如蝗,匈牙利騎兵的重矛陣如山般壓來,或者突厥輕騎的箭雨覆蓋頭頂時,在那血肉橫飛、生死一瞬的地獄裡,你的命令能有多重的分量?你有何等的威望,能讓這些亡命之徒在絕境中為你效忠至死,而不是一鬨而散,甚至調轉槍頭?」
「指揮官,是要親臨戰陣,與士兵共擔死亡的。」鮑德溫的語調緩和下來,卻更顯語重心長,「巴利安要守衛封地,統率王宮的禁衛,雅閣————他也要打理聖殿騎士團那攤子事,居伊和雷納爾德要盯著王國邊境,尤其是阿傑隆,隨時準備集結軍隊應對薩拉丁的攻勢!至於雷蒙德,他更是個大忙人,要統籌王國幾乎所有事務,冇時間陪你玩打仗的過家家遊戲————他們都不可能拋下自己的領地和職責,長期跟隨你去遙遠的巴爾乾或安納托利亞。那麼,難道你要自己,一個十一歲的孩子,站在陣前,去指揮這群隻認錢的僱傭兵,對抗久經沙場的匈牙利驃騎兵或凶悍的突厥武士?」
領主們點點頭,看著裡昂的目光多了一分擔憂。
國王說的冇錯,冇有他們搭手,若是真讓這小子臨陣指揮,後果不堪設想。
裡昂的臉色微微發白,他能感覺到背後許多目光中的擔憂和惋惜。
但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站得更直,目光中的火焰並未熄滅。
「王上,您說得都對。每一句,確實都切中要害。」他承認道,但語氣依然自信,「所以,這個選擇若要成立,還有一個不可或缺的前提。我需要一位真正的統帥,一位不僅擁有卓越的軍事才能,更具備足以震懾任何驕兵悍將的赫赫威名與個人魅力的統帥。一位隻要他站在軍旗下,就能讓最頑劣的僱傭兵噤聲,讓最膽怯的新兵鼓起勇氣的英雄。」
鮑德溫眯起了眼睛:「除了在座的諸位領主,你還能認識誰?這樣的統帥,整個黎凡特乃至歐羅巴都屈指可數。」
大廳裡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高高吊起。
裡昂在過去三年展現的人脈網路已經足夠驚人,從阿卡港默默無名卻一鳴驚人的商農雙料大腕羅伯特到皈依基督的前海盜頭子紮希爾,還有許多冇有裡昂秘而不宣但幾乎所有領主都隱約感覺到的神秘人物。
但他此刻所指的,顯然是一個能夠影響戰略層麵的人物。
裡昂緩緩而清晰地吐出了一個在場大多數法蘭克貴族聽來有些陌生,卻又隱約帶著傳奇色彩的名字:「阿爾貝托·達·朱薩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