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拉爾德和雷納爾德迅速趁機退回前軍陣中,重組陣型,將預備的騎馬騎士推進至陣前,與步戰騎士組成縱深防禦。
此時兩人都掛了彩,傑拉爾德的肩甲上插著三支箭,雷納爾德的臉又添一道滲血的刀傷。
「該死的,怎麼撤了?」傑拉爾德氣急敗壞,「墜馬的步戰騎士沖入貝都因人裡簡直就是屠殺!我們明明就快贏了!」
「打半天,出動的隻是古拉姆?薩拉丁還是沒出現!」雷納爾德啐了一口,隨即想了來剛才傑拉爾德的所作所為,大罵道,「好你個傑拉爾德!隻會命令我,自個兒一看到薩拉丁的誘餌就走不動道了是吧?!」
「閉嘴,雷納爾德!」傑拉爾德看著眼前因不斷靠近而變得清晰的古拉姆,咬牙道,「就算不是薩拉丁,率領這支古拉姆的保底是個埃米爾。專心應敵!」
雷納爾德正要回話,東北方向的馬蹄聲已經震耳欲聾。
最前方的兩百古拉姆重騎已經架起騎槍,呈楔形陣直撲那一排步戰拒馬的聖殿騎士殘部。
為首的古拉姆手中大旗迎風展開,綠底銀月在陽光下刺眼奪目。
「埃米爾旗!」架槍的步戰騎士們喊道。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上,.超讚 】
古拉姆越來越近,旗幟越來越近,近到可以看到它的紋理。
下一秒,槍陣中的幾名眼尖的老騎士臉色驟變。
「等等……那旗杆頂部的十字基座……」
「旗邊有字!拉丁文!」
距離漸近,那行褪色的銘文在陽光下清晰起來:
Eudes de St. Amand。
「奧多大團長……」一名滿臉傷疤的老騎士喃喃道,握著騎槍的右手微微顫抖,「那是前任大團長的旗幟!」
整個聖殿騎士陣地瞬間沸騰。
「他們竟敢將大團長的旗幟改作異教樣式!」
「上帝啊,他們竟敢如此玷汙……」
「奪回來!必須奪回來!」
後方預備的還沒有參與作戰的聖殿騎士也從前方同袍的呼喊聲中意識到了什麼,死死盯向那麵在風中獵獵作響的綠旗。
他們看見伊斯蘭新月覆蓋了原本的十字紋樣,看見阿拉伯書法裝飾取代了拉丁箴言,但最刺眼的,是那行未被完全遮蓋的拉丁文名字。
那是他們曾誓死效忠之人的名諱啊!
他們開始躁動不安,異口同聲地向傑拉爾德請求道:「大團長!那是前任大團長的旗幟,請下令衝鋒!我們必須奪回來!」
「對啊,大團長!衝鋒吧!」
傑拉爾德臉色慘白,他當然認得那麵旗。
薩拉丁啊薩拉丁,殺人誅心啊……
「冷靜!」傑拉爾德竭力定了定心神,試圖壓製騎士們的躁動,「這定是薩拉丁的誘敵之計!」
「所以就讓異教徒繼續玷汙大團長的旗幟?!」騎士們眼中冒火,「傑拉爾德大團長,您就任三年來一仗未打,如今好不容易有大好的機會,連奪回前大團長遺物都不敢嗎?」
傑拉爾德心中一凜。
他環顧四周,百餘名聖殿騎士眼中都燃燒著怒火與質疑,聚焦在自己身上。
那些目光裡有質疑,有憤怒,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審判。
奧多在任八年,征戰無數,騎士團的老人們無不是他的舊部,對自己這個寸功未立的大團長本就不服。
加上三年來,修會內始終流傳著一種聲音——如果他當時痛快支付贖金,奧多或許不會死在獄中。
若此刻退縮,兵變就在眼前。
「弟兄們,薩拉丁一定藏有埋伏……」傑拉爾德儘量讓自己以一種極其卑微的聲音向騎士們試探著勸說道,「奪旗一事還需從長計議……」
「那就踏平埋伏!」騎士們高聲叫道,「主的僕人不需要考慮得失,隻要心懷榮譽,為主的事業而戰,自然攻無不克!」
「奪回旗幟!」
「為奧多大團長雪恥!」
「以上帝之名!」
呼喊聲從零星變為整齊,從猶豫變為堅決。
騎士的榮譽是什麼?
這個問題傑拉爾德年輕時就能背誦標準答案:忠誠、勇敢、守護信仰、保護平民。
但他自認不是一個多有榮譽的人,他更在乎實際,真金白銀的實際。
此刻,聖殿騎士們對榮譽的渴望將他包圍,如果他順從了騎士們,他很可能死在這場必敗的衝鋒裡,他會失去這麼多年的苦心佈局,他好不容易爬上這個位子,他不甘心。
但如果他拒絕,他隻會保留教廷賦予他的虛名,他將徹底與修會的大部分騎士決裂。
山上,古拉姆騎兵的衝鋒已經近了,但並未直接沖向步戰騎士的人肉防線,而是在三十步外突然轉向,持旗者故意放慢速度,讓那麵旗幟在風中完全舒展。
旗邊那行拉丁文如嘲諷般刺眼,每多存在一秒,騎士們看傑拉爾德的眼神就更異樣一分。
「聖殿騎士——」傑拉爾德終於下定決心,他咬牙拔出長劍,聲音因屈辱與恐懼而顫抖,「隨我衝鋒!奪回旗幟!」
步戰騎士退回陣地,騎上備用的戰馬,與早已做好準備的其他聖殿騎士一起,共計四百多人,白袍紅十字,如雪崩般衝出陣地,目標直指那麵綠旗上被異教紋樣褻瀆的前任大團長名諱。
五百人的聖殿騎士此刻隻留下幾十名留在雷納爾德身邊,他們因負傷而無法跟隨大部隊騎馬衝鋒。
」你他孃的瘋了,傑拉爾德?!「
旁邊的雷納爾德將全過程看得真切,聖殿騎士的家務事他本不想摻和,但沒想到聖殿騎士失控得如此突然,等他意識到要阻止時已經來不及了。
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就在最前排騎士的騎槍即將觸及古拉姆後衛時,持旗者突然加速,率隊拐進右側的河穀入口。
傑拉爾德心裡一沉,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麾下的聖殿騎士已經紅了眼,如被紅線牽引的鬥牛般追入河穀。
場麵徹底失控。
「壞事了,壞事了……」雷納爾德用腳趾頭想都能知道敵軍的意圖。
那是黎巴嫩山脈與利塔尼河支流交匯形成的河穀,狹窄異常,兩側崖壁高聳入雲,是天然的軍事死地。
本來這個河穀根本不會成為他們的威脅,因為沒幾個腦子正常的將領會主動鑽進去,傑拉爾德還有這群聖殿騎士的腦子到底他媽的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