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載獲釋威尼斯戰俘的槳帆船,在昔日船長和水手們的操縱下,如同受驚的魚群,倉皇駛出金角灣。
海麵薄霧氤氳,曙光初現,暫時驅散了他們心頭的恐懼。
然而,這短暫的寧靜很快被遠方海平麵上驟然浮現的一個黑影擊得粉碎。
那是一艘加萊戰艦的輪廓,船體修長,吃水線附近包裹著防止船蛆的鉛皮,在曙光中泛著刺眼的冷光。
更令人膽寒的是,船舷上方清晰可見密集的擋箭護板、類似熱那亞弩手的大盾以及甲板上影影綽綽、身披鏈甲的身影。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是希臘人雇來的僱傭兵!」有人失聲驚呼。
「抓我們這些手無寸鐵的俘虜,何必出動這樣的戰艦?「
「他們是要滅口!」
恐慌如瘟疫般在俘虜中蔓延。
他們手無寸鐵,乘坐的隻是用於運輸的小型槳帆船,速度與火力遠非戰艦的對手。
有人絕望地劃著名十字,有人癱軟在地,有人則開始用破爛的衣物包裹身體,徒勞地希望能抵擋即將到來的箭矢和劍刃。
滑稽與絕望交織,求生本能驅使著一些水手試圖調轉船頭,卻發現自己對這片海域同樣陌生,慌亂中幾乎與友船相撞。
然而,那艘加萊戰艦並未如預想中那般展開攻擊隊形,反而降下了部分船帆,速度漸緩。當距離足夠近時,眼尖的俘虜失聲喊道:「看那船旗!那……那是耶路撒冷的十字!」
耶路撒冷的戰艦謹慎地保持距離,與威尼斯俘虜的船隻平行。
船首的紮希爾目光掃過這群衣衫襤褸、驚魂未定的「水手」,眉毛跳了跳。
原來,是一群忙著逃跑的威尼斯小老鼠啊……不過目前情況緊急,不能在他們身上浪費時間。
紮希爾清了清嗓子,用帶著撒拉森人口音的拉丁語高聲問道:「這裡誰是話事的?我們是耶路撒冷王國雅法港駐防軍,有事要問!」
兩位船長怯生生地出列。
紮希爾向二人繼續問道:「耶路撒冷派往君士坦丁堡參與巴西琉斯大婚的使團是否仍在君士坦丁堡?還沒有啟航回國吧?」
船長和船員們麵麵相覷,他們一直都被關押在監獄,對外事一無所知,但也不能直接說不知道,恐遭對方懷疑。
見這群人支支吾吾說不出口,紮希爾啐了一口:「一群廢物!」
他轉頭向加泰蘭拋了個眼神,加泰蘭剜了對方一眼,冷冷道:「不用你命令,我知道怎麼做!」
加泰蘭和加泰隆尼亞傭兵們將一捆捆麻繩扔到威尼斯人的船隻上,然後拿出明晃晃、泛著冷光的標槍,對準威尼斯人。
「都給自己捆上,不然哥們幾個標槍伺候!」
威尼斯人驚駭莫名,紛紛跪下一片,向紮希爾哀嚎求情。
紮希爾舉起彎刀,罵罵咧咧:「我他媽趕時間,你們回答不出問題就要受到懲罰!麻利的,不然你們的頭蓋骨就要被戳出幾個透明窟窿了!」
威尼斯人們隻能照做,撿起繩子將自己捆上。
「再打一個結!」
威尼斯人慾哭無淚,又打上一個結。
紮希爾滿意地點了點頭,招呼艦船啟航,繼續向金角灣進發,留下兩船上在風中淩亂的威尼斯人。
————
日頭高懸,裡昂留在使團居住的國賓館舍的房間內,麵前放著阿萊克修斯畫的希臘火圖紙,心如亂麻。
昨天康托斯特法諾斯告訴裡昂恩裡科·丹多洛的訊息時裡昂是很震驚的,畢竟這老東西就是日後歧路十字軍的罪魁禍首,必須得想個辦法提前把他噶掉,最好是能吊死!
但當阿泰爾黎明時分突然來訪,告訴他阿薩辛中居然存在無論是相貌還是行事風格都一模一樣的兩個人時,裡昂更震驚了。
這確定不是什麼獵奇的古代懸疑劇裡的劇情嗎?
突然,雷蒙德伯爵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殿下,耶路撒冷有緊急軍情!」
裡昂推開門,發現雷蒙德站在外頭,本應留在雅法的紮希爾居然站在雷蒙德的身後。
「紮希爾?你不是留在雅法嗎?」
紮希爾焦急說道:「殿下,半個月前,埃及的阿塔伯克阿迪勒親王率領埃及海軍北上,經過雅法。但我們暫時並不知道對方目的何在,我奉國王之命來提醒您,切勿此時回國,以防遭遇埃及海軍襲擊。」
「殿下,既然如此,我將麵見帝國元帥和帝國外交大臣,延長我們在君士坦丁堡的假日時光。」雷蒙德向裡昂露出微笑,試圖讓裡昂輕鬆一些,「我等回去也決定不了戰局,隻會給他們添麻煩——您覺得呢,殿下?」
裡昂卻異常平靜,他腦海中迅速對比著歷史記載與現實情報。歷史上,薩拉丁的海上攻勢第一個目標就是北方港口城市貝魯特,且其海軍行動往往伴隨陸上攻勢。
紮希爾說埃及海軍途徑雅法而不進攻,而薩拉丁的陸軍主力在大馬士革,他們的目標十有**就是貝魯特。
他看向紮希爾,詳細詢問:「敵軍艦船數量、型號如何?可曾與我方發生接觸?」
紮希爾回憶道:「觀察到的約有六十餘艘,以威尼斯的加萊槳帆戰艦為主,原屬法蒂瑪的沙蘭迪戰艦為輔。他們似乎意在偵察和封鎖,尚未主動進攻雅法,但我們的沿岸航行已受嚴重威脅。」
裡昂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歷史走向與當前情報大致吻合,阿迪勒親王率領的埃及海軍主力與薩拉丁的陸軍水陸並進攻打貝魯特,剩下的海軍在進行牽製和物資輸送的同時迷惑雅法的耶路撒冷海軍。
真正的危險在於,王國海軍實力孱弱,聚集於雅法一帶,而貝魯特近鄰的黎波裡,遠離王國的核心領土,若從海上出發支援,路途遙遠,極易被以逸待勞的埃及海軍攔截,後果不堪設想。
但反過來看,這也意味著從君士坦丁堡到雅法之間的某些航線,反而可能因敵軍注意力集中在貝魯特方向而出現空隙。
「不,我們按原計劃回國。」裡昂斬釘截鐵。他回想起桌子上那張圖紙,還有昨日已經偷偷搬上船的幾罐現成的希臘火,嘴角泛起一絲自信的笑意。
這剛剛到手的秘密武器,此時不用,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