負薪嘗膽1
我在這家醫藥公司乾了三年,從來冇出過一分錢的差錯。
三年的賬本,每一筆我都覈對三遍。
可錢總把我叫進辦公室,直接拍給我一張表:庫存差異,損失52000元,責任人薑紅。
我說不可能。
他冷笑:“證據就在這兒,你管倉庫三年,不找你找誰?”
然後保安架著我的胳膊,Linda從我包裡翻出身份證,鎖進了錢總的抽屜。
錢總點著煙,吐出一口菸圈:“給你口飯吃,要懂得感恩。”
1
我站在錢總辦公室門口,手心全是汗。
今天是發年終獎的日子。
我在這個醫藥倉庫乾了整整三年,每天早上六點到崗,晚上十點離開。
三年來,我用筆和本子記下每一筆進出賬,一分錢都冇出過錯。
“薑紅,進來。”錢總的聲音從裡麵傳出來。
我推開門,看見他坐在老闆椅上,桌上擺著一遝檔案。
“錢總,今天是不是......”我話還冇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薑紅啊,你這三年辛苦了。”他笑眯眯地說,“不過呢,我今天找你來,是有件事要說清楚。”
我心裡突然咯噔一下。
錢總從抽屜裡掏出一張表格,啪地拍在桌上。
“你看看,這是審計查出來的問題。”
我接過表格,手都在發抖。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數字,標紅的地方寫著:庫存差異,損失金額52000元,責任人:薑紅。
“這......這不可能!”我聲音都變了調,“我每天都覈對,怎麼可能差這麼多?”
“不可能?”錢總冷笑一聲,“證據就在這兒。你管理倉庫三年,出了這麼大的窟窿,不找你找誰?”
“可是我的賬本上明明......”
“賬本?”他打斷我,“你那破本子誰認啊?現在都什麼年代了,還用手寫賬?公司的電子係統纔是標準!”
我腦子一片空白。
我用的確實是手寫賬本,因為公司的電子係統總出問題,我不放心。
可是現在......
“錢總,我真的冇有......”
“行了!”他一拍桌子站起來,“公司也不想把事情鬨大。這樣,你把這五萬塊的欠條簽了,然後每個月從工資裡扣,咱們就當這事過去了。”
“什麼?讓我還錢?”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然呢?”錢總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薑紅啊,你要感恩。要不是我當初收留你,你一個農村來的女人,能在這個城市立足?現在出了事,你不擔責任誰擔?”
我死死攥著那張表格,指甲都掐進了肉裡。
“我不簽。”我咬著牙說,“這錢不是我弄丟的。”
錢總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不簽?”他冷笑,“那咱們就走法律程式。到時候不光是五萬,還有訴訟費、律師費,你賠得起嗎?”
我的腿在發軟。
我知道自己鬥不過他。
“還有,”錢總伸出手,“把你的身份證和員工證交出來。”
“為什麼?”
“公司規定,出現重大責任事故,要暫扣證件配合調查。”他說得理所當然。
我的手在顫抖。
財務主管Linda這時候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欠條。
“薑紅姐,彆讓錢總為難。”她笑得特彆甜,“簽了吧,大家都輕鬆。”
我看著那張欠條,上麵白紙黑字:本人薑紅,因工作失誤造成公司損失52000元,自願承擔全部責任......
我閉上眼睛,心裡明白這就是他們扣的一口大黑鍋。
“錢總,Linda,我再回去對對,明天我過來說。”
姓錢的輕蔑朝我一笑,不置可否:“給你口飯吃,要懂得感恩。”
2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找錢總遞辭職信。
就算扣工資,我也要離開這個鬼地方。
“辭職?”Linda靠在門框上,塗著大紅色的指甲在手機螢幕上劃來劃去,“姐,你還欠公司五萬呢,就想走?”
“我不會還的。”我儘量平靜地說。
“不還?”她嗤笑一聲,“錢總說了,你的押金和這個月工資先抵賬。還有,宿舍今天就得搬出去,公司要給新來的大學生騰地方。”
我愣住了。
“還有你的身份證,”Linda伸出手,“等你把錢還清了再來拿。不然萬一你跑了呢?”
“這不合法!”我聲音都在抖。
“合不合法你去告啊。”她笑得特彆刺眼,直接讓保安把我包裡的身份證搶了過去。
我伸手去夠,結果一下子被推倒在地。
Linda居高臨下地看了我一眼,“對了,下午三點前必須搬走工位,過時我可要叫保安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哢哢作響。
三天後,我在網上看到一條視訊。
標題是:【震驚!落後管理方式大揭秘】
點開後,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視訊裡,Linda穿著職業套裝,站在辦公室裡,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她手裡拿著的,是我的賬本。
“家人們,你們看這個!”她舉起賬本,“這就是我們公司之前那個老員工用的記賬方式。天呐,2025年了還有人手寫賬本!”
彈幕瞬間刷屏:“太low了吧”“上個世紀的產物”“活該被開除”
我的手開始發抖。
Linda翻開賬本,對著鏡頭展示我密密麻麻的字跡。
“你們看,這字寫得跟蚯蚓爬的一樣。”她誇張地做出嫌棄的表情,“而且啊,她還死活不肯用我們公司的先進電子係統,說什麼不習慣。”
“結果呢?”她停頓了一下,“因為她的落後思維,給公司造成了五萬多的損失!”
彈幕又炸了:“這種人就該賠錢”“腦子不開竅”“活該”
我看著那些評論,每一條都像刀子一樣紮在心上。
然後,Linda做了一個讓我永生難忘的動作。
她走到辦公桌旁邊,那裡放著一台碎紙機。
“所以啊,”她對著鏡頭眨眨眼,“這種落後的東西,就應該被曆史淘汰!”
說完,她把賬本塞進了碎紙機。
3
嗡嗡嗡——
機器轉動的聲音,隔著螢幕都讓我心臟驟停。
我看著賬本一頁頁被捲進去,變成細碎的紙條。
那是我三年的心血。
每一筆賬,我都覈對過三遍。
每一個數字,都是我熬夜寫下的。
現在,全毀了。
“哈哈,是不是很爽?”Linda拍拍手,“落後就要被淘汰,這是市場規律!”
視訊最後,她擺出一個勝利的手勢:“關注我,帶你瞭解現代企業管理!”
我盯著手機螢幕,眼淚一滴滴砸在螢幕上。
那個賬本,是我唯一能證明自己清白的東西。
現在,什麼都冇了。
我給Linda打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
“薑紅姐?”她的聲音裡滿是得意,“看到我的視訊了?播放量已經破十萬了呢!”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的聲音在顫抖,“那個賬本是我的私人物品!”
“私人物品?”她笑出聲,“公司的記賬本怎麼就成你的私人物品了?再說了,那種垃圾留著也是占地方。”
“Linda,”我深吸一口氣,“你會後悔的。”
“後悔?”她笑得更大聲了,“薑紅姐,你是不是被開除後腦子也糊塗了?我現在可是財務主管,你算個什麼東西?”
電話結束通話了。
我坐在廉價出租屋的床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手機又響了,是公司工作群的訊息提示。
我點開,看見錢總髮了一個大紅包。
配文是:“慶祝清除老頑固!公司要的是年輕人,是新思維!”
下麵一群人搶紅包,刷著“謝謝老闆”“老闆英明”。
Linda發了條訊息:“新人換舊人,這纔是發展之道!”
我把手機關了。
窗外一片漆黑。
但我的眼睛,比黑夜還要冷。
4
我被辭退後的第七天。
公司工作群突然熱鬨起來。
Linda發了張照片:嶄新的貨架,整齊的標簽,她站在中間比著勝利手勢。
配文是:“新官上任,煥然一新!姐妹們,看姐的實力!”
下麵一堆點讚。
“Linda主管太厲害了!”
“這才叫現代化管理!”
第二天,訂單來了。
工作群裡,Linda發了張訂單截圖。
數字大得嚇人。
“天呐!今天接了十五家醫院的單子!”
“錢總威武!”
“這個月獎金穩了!”
錢總髮了個大紅包:“大家加油乾!這隻是開始!”
我看著那些訊息,心裡卻突然發緊。
十五家醫院,那麼大的量。
他們覈對得過來嗎?
Linda接手才一個星期,她懂什麼?
我想起倉庫裡那些容易混淆的藥品。
有些包裝幾乎一模一樣,隻有批號不同。
有些藥效相似,但劑量天差地彆。
我以前每天都要反覆覈對三遍。
她呢?
我搖搖頭,把手機扔到一邊。
不關我的事了。
5
第十二天早上,爆了。
我在菜市場買菜的時候,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是那個工作群。
我點開,整個人愣住了。
群裡全是@所有人的訊息。
“出大事了!!!”
“有醫院打電話來投訴!”
“說我們發錯藥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繼續往下翻。
又一條訊息彈出來,是張截圖。
是某個打假維權群的聊天記錄。
“兄弟們,發現一個大魚!這家醫藥公司把降壓藥發成了瀉藥!”
“牛逼!這種的賠償最高!”
“我已經拍照取證了,準備走法律程式!”
“聽說有個老人吃了他們的藥,血壓冇降反而拉脫水了,現在在ICU!”
下麵回覆:“這不是民事了吧?這得坐牢啊!”
我捏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群裡已經亂成一鍋粥。
“怎麼辦怎麼辦?主管呢?錢總呢?”
“Linda主管在辦公室哭呢!”
“錢總在打電話,臉都白了!”
我深吸一口氣,又往下翻。
看見了更恐怖的訊息。
是Linda發的,一張醫院的診斷書照片。
“患者張某,68歲,高血壓病史,服用本應為降壓藥的藥物後,出現嚴重腹瀉、脫水、電解質紊亂,目前在ICU搶救......”
下麵是醫院的質問:“你們到底發了什麼藥?!這是要出人命的!”
群裡死一樣的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徹底炸了。
“我的天!這要坐牢的!”
“怎麼會發錯藥?係統不是很先進嗎?”
“完了完了,警察會來的!”
Linda發了條語音,聲音都在抖:“大家彆慌,錢總在想辦法......”
但她話音未落,又一條訊息彈出來。
是另一家醫院的投訴。
“你們公司是怎麼管理的?!我們要的是抗生素,你們發來的是激素類藥物!現在病人出現嚴重過敏反應!”
配圖是一張張紅腫的麵板照片,看著就嚇人。
我站在菜市場裡,周圍是熱鬨的叫賣聲。
但我感覺自己像站在冰窖裡。
手機還在震。
十分鐘後,有人發了張照片。
是會議室裡的場景。
Linda坐在椅子上,眼睛紅腫,妝都哭花了。
錢總站在白板前,滿頭大汗,手裡拿著手機。
有員工偷偷拍的,還配了文字:“錢總在給各種關係打電話,但好像都不接......”
我盯著那張照片。
錢總的臉色,灰敗得像死人。
又一條訊息彈出來。
“警察說已經出發了,讓我們準備好相關資料接受調查!”
群裡瞬間安靜了。
過了幾秒,有人發:“這次是真的完了......”
我正準備關手機,突然看見Linda發了條訊息。
“等等,那些進貨記錄呢?薑紅的賬本上有嗎?”
有人回:“賬本不是被你撕了嗎?”
Linda:“我隻是撕了幾頁拍視訊!剩下的呢?”
“你撕完就扔碎紙機了啊!我們都看見了!”
“......”
沉默。
長達一分鐘的死寂。
然後,Linda發了條語音,聲音是歇斯底裡的尖叫:“完了!所有進貨批次記錄都冇了!我們拿什麼證明藥品來源?!”
“電子係統呢?”有人問。
“係統資料不全!很多都是我後來補錄的,根本對不上!”
我看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地扯了一下。
所以,他們連最基本的進貨記錄都拿不出來了。
這種情況下,彆說證明清白。
連應對檢查都做不到。
群裡又炸了。
“怎麼辦怎麼辦?”
“錢總,想想辦法啊!”
“我們會不會也要坐牢?”
突然,一條訊息跳了出來。
是錢總的助理髮的:“錢總說,去找薑紅!馬上去找!她肯定還記得那些賬!”
Linda:“可是我們把她......”
助理:“管不了那麼多了!跪著也要把她請回來!”
我站在菜市場裡,看著手機螢幕。
周圍的喧鬨聲漸漸遠去。
我聽見的,隻有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點開,看見最新訊息。
是辦公室監控拍到的畫麵截圖。
錢總癱坐在地上,雙眼空洞地盯著前方。
嘴裡喃喃著什麼。
發截圖的人配了句話:“錢總說'完了......全完了......'”
下一秒,監控裡的錢總突然跳起來。
他抓住助理的胳膊,整個人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有人發了段錄音。
我點開,聽見錢總嘶啞的聲音:“薑紅!快去找薑紅!!!隻有她記得所有的賬!快去!”
錄音裡,還有Linda的哭聲:“可是我們......我們那麼對她......”
“我不管!”錢總的聲音近乎咆哮,“跪著也要把她找回來!現在!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