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光線柔和,黎清予捧著一杯溫熱的白水,狀似隨意地靠在窗邊,用輕鬆閑聊的語氣開口,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安靜。
“阿琪,我剛來京市沒多久,對這邊的情況都不太熟,你跟我說說京市情況吧。”
她問得自然,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打聽哪家餐廳好吃,絲毫看不出眼底暗藏的試探與認真。
顧琪本就是心直口快的性子,加上對黎清予十分信任,絲毫沒有設防,掰著手指就一股腦全說了出來。
京市最頂的就是四大家族——傅、厲、文、賀,這四家跺跺腳,整個京市都要震三震的
賀家分兩支,大哥賀謹言是走政界的,路子穩得很;老二賀謹塵從商,生意做得也大。
文家就是從商,明麵產業遍佈地產、金融、娛樂,不過背地裏……圈子裏都悄悄說,他們還握著不少灰色產業,手段硬得很。”
厲家比較特殊,二十年前出過一件驚天大事,家族直接被洗牌,之後好多年都是厲老太太在把持。
直到現在的掌權人厲霆琛接手,才慢慢把那些偏門的東西清出去,一步步轉回正經生意。
最嚇人的還是傅家,產業多、行業廣,家底厚到沒法估,國內海外全是他們的市場,根基深到沒人敢輕易碰,是四家裏最穩的。
黎清予安靜聽著,指尖輕輕摩挲著杯壁,臉上依舊是閑聊的淡然,可心底卻將這一個個名字、家族、勢力,一字不落地記了下來。
原來她昨天隨手救下來的女孩,出自文家
——那個手握商業帝國、還很有可能暗藏灰色地帶的家族。
也難怪文修遠身上,會有那樣冷冽強勢、不容侵犯的氣場。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思緒,輕聲笑了笑:
“原來這麽複雜,聽你一說,我總算有點概唸了。”
隻是此刻的她還不知道,這四大家族的名字,很快就會一個接一個,徹底捲入她的人生裏。
顧琪原本還覺得黎清予眉眼清冷,不太好親近,相處下來才發現,她溫柔安靜、脾氣又軟,長相更是驚豔耐看,直接徹底真香,黏人又乖巧。
她挽著黎清予的胳膊,酒窩甜甜,親昵撒嬌:
“清予姐姐,以後你叫我阿琪就好啦。”
黎清予唇角輕揚,溫溫柔柔地笑,眼波柔和:
“好,那你也別叫我清予姐,叫我小魚,如魚得水的魚。”
一句小魚,軟得輕淺,卻聽得人心頭發暖。
不過片刻,兩人便親如姐妹,徹底打成了一片。
黎清予下班時天色剛暗下來,晚風輕輕吹著,她看了手機裏剛結的薪水,心裏悄悄有了打算。
她想去商場買一台平板
——不是為了別的,她想畫出父母的畫像,後麵再存一點錢請一個好點的私家偵探。
除此之外,有了平板,她還能接點插畫兼職,多賺一份收入,日子也能鬆快一點。順便,再添兩套舒服耐穿的日常衣服。
想到這裏,她眼底亮了亮,腳步輕快地朝著商場走去,連帶著昨天的委屈,都淡了不少。
黎清予拎著新買的平板,徑直走進一家價位親民的服裝店。
她身形高挑,氣質清絕,隨便試穿兩套簡約衣衫,都襯得身姿挺拔、眉眼溫婉,素淨又耐看。
沒有挑剔,沒有猶豫,她直接買下這兩身衣服,拎著簡單的袋子,心滿意足地走出店鋪。
黎清予準備離開回酒店時,目光餘光掃過路口那家珠寶店門口,赫然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是雨夜好心幫她的人。
那一瞬間,她本能地想繞開躲開,維持著互不打擾的默契。
可偏偏就在這時,周助理敏銳地抬眼,四目瞬間相對。
避無可避,黎清予隻好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禮貌的微笑,主動上前打招呼,語氣盡量自然,不想顯得太失禮:
“沒想到這麽巧?上次的事情多虧了你的,之前沒來得及問你的名字。你好,我叫黎清予。”
周哲臉上掛著得體的淺笑,頷首回應,語氣溫和又克製:
“周哲,黎小姐不必客氣,要感謝就感謝我們厲總吧。”
黎清予這才知道
——原來,那晚雨夜好心載她一程的,竟是厲霆琛。
同樣是頂級豪門,可厲霆琛的行事風格,和那個陰晴不定、掌控欲爆棚的傅珩宴,比起來簡直是雲泥之別。
想到這裏,她心底莫名鬆了口氣,對這位厲總也多了幾分好感。
順著周哲示意的方向看去,黎清予才注意到珠寶店的落地玻璃窗裏,厲霆琛正站在櫃台前,身旁陪著一位妝容精緻的女士,兩人似乎在認真挑選首飾。
她立刻瞭然,明白此刻是人家的私事,自己貿然上前反倒不妥。
黎清予輕輕搖了搖頭,禮貌地擺手,聲音輕快:
“厲總那裏還是麻煩周助理替我轉達一聲感謝吧。
我就不打擾你工作了,再見。”
說完,她客氣地衝周哲揮了揮手,轉身便邁步離開,背影利落,既不糾纏,也不失風度。
厲霆琛與慕雪從珠寶店緩步走出時,暮色已濃,街燈次第亮起,暖黃的光灑在光潔的地麵上。
慕雪挽著精緻的手包,側臉溫婉得體,隻是目光落在身側男人身上時,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
厲霆琛身姿挺拔,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氣質清冷矜貴,眉眼間沒什麽多餘情緒,淡漠得如同浸在寒玉裏。
他抬眼時,隻瞥見一道清瘦纖細的背影匆匆轉過路口,素淨的衣衫被晚風輕輕拂動。
轉瞬便消失在人流裏,他並未多留意,視線淡淡收回,落在前方的車身上。
身旁的慕雪適時開口,聲音柔婉,帶著安撫的意味:
“霆琛,剛剛店員說了,工期正好可以趕上漫漫的生日,幸虧有你的幫忙,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麽辦了。”
周助理在一旁心底默默翻了個白眼。
要不是礙於老太太的情麵,厲總哪裏會耐煩應付她這點小事?
這點芝麻大的麻煩都要纏上來,真跟黎小姐沒法比。
人家通透懂事,知進退、懂分寸,禮數心性樣樣不差。
厲霆琛薄唇微啟,隻淡淡應了一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
“嗯。”
“回去吧。”
簡單幾個字,便結束了話題。周哲立刻上前拉開車門,待厲霆琛與慕雪坐進後座,才沉穩地發動車子,平穩駛入車流。
車內氣氛安靜,慕雪偶爾找些話題,厲霆琛也隻是簡短應答,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疏離。
一路無話,車子先將慕雪送回了她的住處,看著別墅大門合上,後座的男人微微鬆了鬆領帶,周身的氣壓卻依舊低沉。
周哲透過後視鏡,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自家總裁的神情,見他麵色平靜,並無不悅,才斟酌著開口,提起方纔的偶遇:
“厲總,剛剛在珠寶店門口,那晚雨夜您讓她搭車的那位黎小姐,正好路過。”
厲霆琛指尖輕抵眉心,閉著眼,聞言睫羽微顫,並未睜眼,隻淡淡示意他繼續說。
周哲語氣恭敬,條理清晰地補充細節:
“黎小姐認出了我,主動上前打招呼,還特意讓我代她向您道謝,說一直記著那天的幫忙。
隻是不方便打擾您,便先離開了。她叫黎清予,是個很懂分寸的姑娘。”
厲霆琛緩緩睜開眼,眸色深暗如寒潭,沒有波瀾,隻輕輕“嗯”了一聲,便再度閉上眼,靠在椅背上休憩,彷彿隻是聽了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周哲見狀便閉了嘴,不再多言。
他跟在厲霆琛身邊多年,最清楚內情,總裁一直忙於工作,沒有關注自己的人生大事。
至於這位慕雪。
不過是老老太太算過八字,說兩人天作之合,旺家旺運,更是哭著央求他。
以安穩、以家族、以老人家再也承受不住再失去親人為由,逼得厲霆琛鬆口應下。
無關愛恨,隻是身不由己。
厲霆琛淡漠望向窗外,眉眼沉寂,無喜無悲,隻剩一身揮之不去的無奈與清冷。
———
黎清予拎著東西回到酒店,關好門,整個人才徹底放鬆下來。
她靠在床頭,回想著厲霆琛,她總覺得有點像她的“瘋子”老爸,可是今天細看像又不像。
點開網頁,下意識搜了厲霆琛。
滿屏都是他殺伐果斷的商業新聞,低調矜貴,沉穩可靠,唯一一條娛樂新聞。
就是厲家即將和慕家聯姻,配著他和慕雪站在一起的官方照片,郎才女貌,外人看著登對至極。
黎清予指尖在鍵盤上輕敲,點開搜尋框輸入“慕雪”,頁麵瞬間跳出密密麻麻的條目,從官方履曆到樂評專訪,細節詳實得幾乎沒有死角。
慕雪,出身音樂世家,四歲握琴,六歲登台,是圈內公認的天才小提琴少女。
五歲起師從O洲頂尖小提琴大師,每日雷打不動八小時練琴,指腹結著薄繭,琴弓磨得光滑。
她慣用一把18世紀的古董瓜奈利小提琴,琴身泛著溫潤的琥珀光,是慕家重金拍下的傳家寶。
黎清予滑動螢幕,目光在那些輝煌的獎項與光鮮的照片上停留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
她立刻回過神,輕輕抿了抿唇。
跟她這個穿越而來的人又有什麽關係呢。
她現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賺錢,找到父母。
她簡單收拾一番,熄了燈躺進被窩,安安靜靜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