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幾天,傅珩宴對她照顧得愈發細致入微。
每天親自給她熬粥、喂飯,幫她按摩僵硬的身體,夜裏也守在病床邊,生怕她半夜傷口疼痛,寸步不離。
黎清予的身體恢複得很快,臉色漸漸紅潤起來,精神也好了很多,後背的傷口也慢慢癒合。
傅珩宴垂著眼,聲音低沉又穩:
“我幫你掀一下衣服,檢視下傷口。”
她沒多猶豫,乖乖側躺過去,脊背輕輕繃著,任由他動作。
下一秒,一抹冰涼細膩的膏體,輕輕覆在癒閤中的傷口上,帶著他指尖微燙的溫度,惹得她輕輕一顫。
黎清予聲音軟軟的,帶著點茫然:
“是上藥嗎?”
傅珩宴指尖動作輕緩,一點點把藥膏揉開:
“是祛疤膏。”
抹勻之後,他小心翼翼幫她把衣服放下,指腹不經意擦過她腰側,語氣裏藏著幾分篤定的溫柔:
“知道你愛美,留疤不好看,以後我幫你堅持抹。”
黎清予心頭輕輕一暖,沒想到他連這點小事都記在心裏,低聲道:
“謝謝你。”
傅珩宴指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的腿上:
“等再養一養,也可以慢慢試著走路了。”
黎清予輕輕點頭,聲音軟了下來:
“好。”
這天下午,黎清予扶著病床,慢慢踱步,傅珩宴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邊,隨時護著她,生怕她摔倒。
“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黎清予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眼神堅定:
“可以去見黃老二了。”
傅珩宴看著她,眉頭微蹙,還是有些顧慮:
“再養兩天,我怕你見到那些場麵,會受刺激。”
“我沒事。”黎清予輕輕拉住他的手,語氣誠懇:
“我必須早點弄清楚真相,不然心裏一直不安。”
傅珩宴知道她的顧慮,也明白這件事不能再拖,沉吟片刻,終於點頭:
“好,明天我帶你去天道堂。
但是你答應我,不管看到什麽,都別害怕,有我在。”
“嗯。”黎清予輕輕地點頭,有他在身邊,她便有了十足的底氣。
當晚,傅珩宴特意讓人收拾了天道堂的會客室,不讓黎清予看到血腥的場麵,隻把黃老二單獨帶過來問話。
第二天一早,傅珩宴小心翼翼地扶著黎清予上了車,調低車內溫度,一路平穩行駛,生怕顛簸碰到她的傷口。
車子抵達天道堂,陳秩和代文早已在門口恭敬等候。
周遭不少天道堂的手下,都悄悄側目,終於見到了傅總拚了命護著的女人。
黎清予坐在輪椅上,氣色依舊帶著病後的蒼白,薄唇微淺,眉眼間的病色,反倒添了幾分易碎的柔美,卻絲毫不顯怯懦。
陳秩上前一步,語氣沉穩:
“傅總,黃老二已經鎖死在審訊間,手腳都銬著,絕對不會有機會貿然傷害黎小姐。”
傅珩宴微微頷首,沒有多言,俯身輕輕握住輪椅把手,穩穩推著黎清予,往關押黃老二的內間走去。
長廊寂靜,隻有輪椅碾過地麵的輕響,他步伐放緩,生怕顛簸到她。
推至房間門口,傅珩宴推開門,黎清予一眼便看清了屋內的黃老二。
他腿上的槍傷根本沒得到妥善醫治,依舊紅腫。
原先的衣服沒換,沾滿了幹涸的血跡,臉色鐵青鐵青,渾身透著狼狽與陰鷙,被粗重的鐵鏈鎖在鐵椅上,動彈不得。
聽到門口的動靜,黃老二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珠鎖定黎清予,瞬間迸發出濃烈的恨意,死死盯著她,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黎清予神色平靜,轉頭看向身旁的傅珩宴,聲音放柔,帶著幾分懇求:
“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問問他。”
傅珩宴眉頭瞬間擰緊,想也不想便拒絕:
“不行,我不放心。”
哪怕黃老二被鎖住,他也絕不肯留黎清予一個人在這凶險之地。
黎清予輕輕拉住他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軟聲央求:
“求你了,他都被鎖得死死的,根本傷不到我,沒事的。”
看著她眼底的堅定,傅珩宴終究還是妥協了。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動作溫柔又寵溺,語氣滿是叮囑:
“別怕,我就在外麵,有事立刻叫我,我馬上進來。”
“好。”黎清予乖乖點頭。
傅珩宴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黃老二,滿眼警告,才轉身走出房間,輕輕帶上了門。
門一關上,他便徑直走向隔壁的監控室,螢幕裏清晰映著屋內的畫麵,他死死盯著,一刻也不敢放鬆。
審訊間內,隻剩黎清予和黃老二兩人。
黃老二率先破口大罵,聲音嘶啞又惡毒:
“你這賤人真是命大,那樣都死不了!
你給我等著,你不會永遠這麽好命!”
黎清予垂眸掃過他的腿傷,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清冷:
“可是你馬上就死了,我又怎麽會再出事?
你一死,我自然就安全了。”
黃老二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突然放聲狂笑,笑聲嘶啞又詭異:
“安全?你太天真了!
想收你命的人,根本不止我一個!
你不會永遠都有傅珩宴護著,不會永遠這麽好命!我和我哥的命,必須你來抵!”
黎清予抬眼,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語氣淡然:
“你和你哥哥,兩次都差點弄死我,確實很有本事。
可是你們這樣有本事的人都死了,誰還能拿走我的命?
我的命沒人能拿走了。”
黃老二嗤笑一聲,眼底滿是陰鷙,語氣隱晦又狠厲:
“我們算什麽?
你等著吧,嫉妒這種東西是很可怕,足以把你活活燒死。”
黎清予心底瞭然,麵上卻不動聲色,淡淡接話:
“是啊,女人的嫉妒心確實很可怕。”
黃老二猛地一愣,瞳孔微縮,顯然沒料到她會直接點破,一時語塞:
“你……”
黎清予看著他的反應,已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她不再多言,輕輕轉動輪椅,轉身便朝著門口走去,沒有絲毫留戀。
見她要走,監控室裏的傅珩宴立刻起身,快步走出監控室,在門口等候。
黎清予一開門,便對上他擔憂的目光,對著他溫柔一笑,眉眼間盡是安然。
傅珩宴上前,穩穩接過輪椅把手,小心翼翼地推著她。
黎清予抬頭看向他,輕聲開口:
“他後麵還有人,隻是他不會說的,他們還指望那人替他們報仇。”
這話一出,一旁的陳秩和代文皆是一愣,滿臉詫異。
他們對黃老二嚴刑逼供了好幾天,都沒能撬出半個字,黎清予隻單獨問了幾句,便斷定背後還有主使,難免覺得有些難以置信。
唯有傅珩宴,沒有絲毫懷疑,滿眼信任地看著她,沉聲問道:
“是誰?”
黎清予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他俯身靠近。
傅珩宴順從地彎下腰,黎清予微微起身,湊到他耳邊,輕聲吐出兩個字:
“慕雪。”
她稍稍停頓,又補充道:
“現在還抓不到她,她早就清理掉了所有痕跡,以她的謹慎,不會留下任何把柄。
而且,她不會就此罷手,還會再出手的。”
聽到“慕雪”兩個字,傅珩宴周身瞬間迸發出刺骨的寒意,臉色沉得嚇人。
又是慕家,又是慕雪,三番五次對他的人下手,簡直是找死。
他垂眸看向黎清予,聲音帶著冷意,卻又極力放柔:
“你為什麽這麽肯定是她?”
黎清予淺淺一笑,笑意裏帶著幾分自嘲與無奈:
“因為一個可笑的理由罷了。”
她沒再多說,心底卻已然篤定。
那日和顧琪在商場買東西時,她看見那個匆匆轉身離去的背影,就是慕雪沒錯了。
想來從那時起,慕雪就已經盯上了她,暗藏殺機。
不想再繼續這個壓抑的話題,黎清予輕輕拉了拉傅珩宴的衣袖,柔聲道:
“我有點累了,想回去了。”
“好。”傅珩宴立刻收斂周身戾氣,滿眼心疼地看著她,再也不提審訊的事。
俯身輕輕調整好她身上的毛毯,推著輪椅快步走出天道堂。
一路平穩地將黎清予抱上車,待車子啟動,傅珩宴終究還是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輕聲問道:
“你說的可笑理由,到底是什麽?”
黎清予抬眼,下意識看了一眼前排駕駛座的代斯。
傅珩宴立刻會意,抬手按下按鈕,將前後座之間的隔音擋板緩緩升起,隔絕了所有視線與聲音,給足了她安全感。
黎清予這才開口,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凝重:
“可能她覺得我威脅到了她,成為未來厲家女主人的位置。
你知道厲老太太為什麽認準她,對吧?”
傅珩宴頷首,這件事在圈子裏不算秘密,厲老太太迷信天命,執意認定慕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他眉頭微蹙:
“可她如今還沒有正式訂婚,根基未穩,按理來說,不至於這麽急著對你下手。”
黎清予聞言,眼神微微閃躲,心底泛起一絲心虛,聲音也輕了幾分:
“那天我和阿琪一起,給漫漫挑生日禮物,阿琪隨口問起我的生日。
我……,慕雪就在附近,全都聽到了。”
傅珩宴瞬間恍然大悟。
黎清予的真實生日也是,11月1日!
再加上黎清予本就是穿越而來,身世本就離奇,種種巧合疊加,她纔是那個真正的天命之女,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
想到這裏,傅珩宴後背泛起一陣冷汗,滿心後怕。
幸好,幸好黎清予此刻在他身邊,被他護著,若是落在別人手裏,後果不堪設想。
黎清予見他沉默,心底越發自責,眼眶瞬間泛紅,水汽氤氳,語氣帶著慌亂與懊悔:
“是不是我的身份,很容易被人查到?
都怪我太不小心了,才惹來這麽多麻煩……”
越說越急,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傅珩宴見狀,心瞬間軟了,連忙緊緊握住她冰涼的手,輕聲安撫,語氣溫柔又篤定:
“別怕,我知曉你的事情後,第一時間就封鎖了你所有的身份資訊。
對外公開的資料裏,隻寫了你是父母雙亡的孤兒,再也查不到半點別的痕跡。”
“孤兒?”黎清予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那我父母……”
“不是。”傅珩宴搖了搖頭,語氣肯定
“他們的照片和你畫的畫像不一樣。”
黎清予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放下,長長舒了一口氣,眼底的慌亂也漸漸散去。
她看著傅珩宴,滿眼感激,輕聲承諾:
“我以後一定會加倍小心!”
傅珩宴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疼地將她輕輕攬入懷中,動作輕柔得小心翼翼:
“小魚,別怕,以後有我在,誰都不能再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