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清予強打精神,對著電腦螢幕枯坐了許久,手裏的檔案翻來覆去,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周遭看似平靜,可她總覺得有幾道隱晦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用想也知道,是傅珩宴安排的人。
她像被關進了一個看不見的牢籠,辦公區、公寓、甚至整個京市,都成了困住她的地方。
抬頭是自由的天,腳下卻寸步難行。
段芙中途又送過來一杯溫牛奶,小聲勸她放寬心,黎清予勉強笑了笑。
接過杯子握在手裏,溫熱的溫度從指尖傳來,卻暖不透冰涼的心底。
她不敢表現出絲毫異常,更不敢拿出手機查離開京市的方式。
隻能老老實實坐在工位上,偶爾低頭整理資料,偶爾端起杯子喝水,一舉一動都做得規規矩矩。
可隻有她自己知道,腦子裏一刻不停地在想辦法。
硬闖絕對行不通,傅珩宴佈下的人密不透風。
假意順從,又不知道要熬到什麽時候才能讓他徹底放下戒心。
她甚至開始後悔,當初不該那麽衝動提交辭職信,打草驚蛇,才讓自己陷入如今的絕境。
想到傅珩宴失控的吻,還有他眼底偏執的佔有慾,黎清予心口就發悶。
她要的從來不是被人捧在手心,她不是需要依附別人生活的人。
她悄悄抬眼,掃了一圈辦公區,幾個看似正常上班的員工,眼神總會不經意地往她這邊瞟,一舉一動都透著監視的意味。
黎清予心底一沉,緩緩低下頭,將所有情緒藏得嚴嚴實實。
不能急,一定要沉住氣。
而總裁辦公室內,傅珩宴始終沒有關掉監控畫麵。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唇,那裏還殘留著被黎清予咬出的細微痛感,舌尖也能嚐到淡淡的血腥味。
可他半點不惱,反而滿是懊惱。
明明隻想把她留在身邊,好好護著她,偏偏控製不住脾氣,用了最糟糕的方式,把她嚇得不輕。
看著監控裏她孤零零坐在工位上,沉默又委屈的樣子,傅珩宴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他不是不講道理,也不想真的把她逼成籠中鳥。
可隻要一想到她心裏盤算著離開,想到她會徹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裏。
他就控製不住地偏執,控製不住地想把她牢牢鎖在身邊。
桌上的內線電話響起,是代斯打來的:
“傅總,人手已經全部安排到位,各個路口、車站、機場也都通知完畢。
黎小姐隻要有離開的動向,我們會第一時間攔截。”
“知道了。”傅珩宴聲音低沉,頓了頓又補充道:
“記住,不準嚇到她,更不準傷她分毫,一切暗中進行。”
“是,明白。”
掛了電話,傅珩宴再次看向監控螢幕,黎清予正低頭看著檔案,側臉安靜又柔弱。
他緩緩閉上眼,心底默唸。
小魚,別再想著逃了。
留在我身邊,我什麽都能給你。
千萬別再逼我,用更極端的方式,把你困在我身邊。
……
時間一點點過去,終於到了下班時間。
辦公區的人陸陸續續走光,黎清予收拾好東西,剛站起身準備離開。
代斯就已經快步走了過來,站在她身側,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黎小姐,傅總吩咐,送你回去。”
黎清予抬眸看了他一眼,臉上沒什麽表情,既不抗拒,也不親近,隻是淡淡點了點頭,沒有多餘的情緒。
見她沒有拒絕,代斯暗暗鬆了口氣。
他還生怕黎清予抵觸不肯走,到時候傅總又用強的。
兩人一路沉默,走向地下停車場。
地下車庫光線昏暗,靜謐得隻能聽到腳步聲回蕩。
代斯快步上前,走到一輛黑色轎車旁,恭敬地替黎清予拉開了後座車門。
黎清予垂眸看去,果然,傅珩宴正坐在車裏。
他身姿挺拔地靠在椅背上,周身氣場沉靜,車內開著暖光,卻絲毫衝淡不了兩人之間凝滯的氛圍。
黎清予沒有猶豫,彎腰坐了進去。
一上車,她就下意識往車門邊縮,盡量把身子貼緊門框。
和傅珩宴拉開最遠的距離,腦袋也徑直轉向窗外,目光落在窗外冰冷的牆壁上,擺明瞭不想和他有任何交流。
傅珩宴側頭看著她,眼底情緒複雜。
她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疏離的抗拒,恨不得把自己嵌進車門裏,和車門合二為一,徹底避開他的視線。
車廂裏一片死寂,隻有空調微弱的風聲。
傅珩宴看著她緊繃的側臉,看著她微微抿起的唇,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防備,心頭又澀又悶。
他明明不想逼她,可每一步,都把她推得更遠。
黎清予感受著身旁的目光,渾身都繃得緊緊的,指尖死死攥著揹包帶,大氣都不敢出。
她不敢說話,不敢回頭,更不敢去看他的眼睛,隻能用沉默築起一道牆,隔絕著眼前的人,也隔絕著心底翻湧的委屈和恐懼。
代斯輕輕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坐下,沒有絲毫多餘的動靜,平穩地發動了車子。
轎車緩緩駛離停車場,融入夜色,車廂裏的沉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車廂裏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車子平穩行駛在夜色裏。
路燈的光影交替掠過車窗,在黎清予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痕跡。
她始終側著頭,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背脊挺得筆直。
像一尊毫無生氣的雕塑,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刻意忽略身旁那道灼熱的視線。
傅珩宴就坐在她身側,距離近得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清香,可兩人之間,卻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他看著她拚命縮在角落、恨不得與車門融為一體的模樣,喉結微微滾動,心底的懊惱與心疼交織在一起。
他本不想用這樣強硬的方式逼她,可一想到她鐵了心要離開,他就無法冷靜。
良久,傅珩宴率先打破了死寂,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小心翼翼:
“還在生氣?”
黎清予沒有應聲,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擺明瞭不願搭理他。
她的冷漠,像一根細針,輕輕紮在傅珩宴心上,不算疼,卻格外難受。
他微微傾身,想要靠近一點,黎清予卻像是受驚的小動物。
瞬間往門框又縮了縮,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怯意,嘴唇也抿得更緊。
這個下意識的躲避動作,讓傅珩宴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心底的溫度一點點冷卻。
他收回手,靠回椅背上,聲音沉了幾分,卻依舊壓著脾氣:
“我知道你委屈,早上的事,是我不對,我跟你道歉。”
這是傅珩宴第一次,如此低聲下氣地跟人道歉,放下所有身段與驕傲,隻為哄她開心。
可黎清予依舊無動於衷。
道歉有什麽用,困住她的事實不會變,她想要的自由,他也不會給。
見她始終沉默,傅珩宴耐著性子,又開口道:
“我不是要囚禁你,隻是不想你走。
你想要什麽,想做什麽,我都可以滿足你,隻要你留在我身邊。”
黎清予終於有了反應,緩緩閉上眼,眼底泛起一絲澀意。
她想要的從來不是錦衣玉食,不是權勢富貴,她隻想離開,找到自己的人生。
傅珩宴看著她緊閉雙眼、滿臉疲憊的樣子,再也不忍心逼她,輕輕歎了口氣,不再說話。
車廂再次陷入死寂,一路沉默無言。
車子緩緩停在公寓樓下,代斯率先下車,恭敬地拉開後座車門。
黎清予不等傅珩宴開口,立刻起身,快步走下車,連一句道別都沒有,頭也不回地往公寓樓裏走去,背影決絕又孤單。
傅珩宴坐在車裏,看著她匆匆消失在樓道口的身影,指尖狠狠攥緊,眼底滿是偏執與無奈。
小魚,你遲早會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我是絕不會放手的。
……
黎清予快步走進公寓,反手關上房門,後背緊緊抵在冰冷的門板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車內壓抑的沉默,傅珩宴灼熱的目光,還有無處不在的監視,幾乎要把她逼到崩潰。
她沒有立刻開燈,摸黑走到窗邊,輕輕撩開窗簾一角往下望去。
傅珩宴的那輛黑色轎車,依舊穩穩停在樓下。
非但沒走,四周還多了兩輛不起眼的私家車,車燈暗著,明顯是額外安排的看守人員。
黎清予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終究還是低估了傅珩宴的偏執,低估了他困住她的決心。
她孤身一人,無親無故,在這座偌大的京市,沒有一個人能幫她。
她就像一隻斷了翅膀的鳥,徹底飛不出這座牢籠。
絕望像潮水般將她淹沒,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
她緩緩走到沙發邊坐下,黑暗中,指尖冰涼。
硬拚不行,逃跑無路,所有的路都被傅珩宴堵得死死的。
沉默良久,她拿起手機,指尖微微顫抖,點開和傅珩宴的對話方塊,敲下了三個字,按下傳送。
“你上來。”
訊息發出的瞬間,車裏的傅珩宴手機亮了一下。
他拿起一看,看到黎清予發來的訊息,眼底瞬間閃過一絲驚喜。
原本沉鬱的神情一掃而空,甚至帶著幾分不敢置信。
他以為她會一直抗拒下去,沒想到會主動叫他上樓。
傅珩宴再也坐不住,立刻推開車門,快步走向公寓樓。
電梯一路上升,他的心跳都忍不住加快。
走到公寓門口,他下意識伸手去掏口袋裏的房卡
——這是他早就備好的,本想隨時能來看她。
可手停在半空,他又收了回來,不想貿然闖入惹她不快,最終還是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門很快被開啟。
黎清予站在門內,臉色蒼白,眼神平靜得有些異常,看不出絲毫情緒。她抬眸看他,聲音淡淡的:
“你過來。”
傅珩宴滿心疑惑,卻還是順從地跟著她走了進去。
黎清予沒有停留,徑直往臥室走去,傅珩宴緊隨其後,剛走進臥室,就看見她停下腳步,抬手開始解自己的衣釦。
一顆,兩顆。
柔和的燈光落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柔和的輪廓。
女孩獨有的美好,毫無保留地映入眼簾。
傅珩宴渾身一僵,呼吸驟然停滯,喉頭猛地一緊,眼神瞬間變得暗沉。
他下意識別開目光,卻又忍不住回頭,心髒狂跳不止。
全然沒了平日裏的冷靜沉穩,隻剩下滿心的錯愕與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