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平息,日子驟然歸於安穩。
慕家徹底噤聲,再不敢招惹分毫,傅氏內部風平浪靜,沒人再敢搬弄是非。
黎清予總算熬過了那段步步緊繃、暗流洶湧的日子,過上了一段難得輕鬆的時光。
她按時上下班,工作順手,薪水優厚,省吃儉用下來,手裏慢慢攢下了一筆積蓄。
心頭那樁最要緊的事,也該提上日程了——尋找父母。
這天傍晚,她照舊來「逐光」,坐在熟悉的卡座,看著一旁忙前忙後的顧琪,猶豫片刻,輕聲開口:
“阿琪,問你個事。”
顧琪端著果汁湊過來,眨著亮晶晶的眼:
“怎麽啦,小魚姐?”
“你有沒有靠譜的私家偵探推薦?”黎清予語氣壓低,神色認真:
“要隱秘、靠譜、不會亂泄露訊息的那種。”
顧琪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立馬思索起來,一拍手心:
“我知道有一家!
他家表麵上是正經律所,門麵做得幹幹淨淨,專做商事法務,看著高階又規矩。
但私底下,他們接最難辦的委托,找人、查線索、扒陳年舊案,門路廣,嘴又嚴,圈子裏都不知道他們還有這一層副業。”
黎清予眼底泛起一絲波瀾:“可靠嗎?”
“絕對可靠。”顧琪堅定點頭:
“說是背景硬、從不踩線,隻辦事、不多問,適合你這種不想暴露身份、隻想找人的情況。”
黎清予望著杯中的光影,心頭緩緩落定:
“有名片嗎?給我一張。”
顧琪從隨身的小包裏翻出一張燙金質感卻格外低調的名片,小心翼翼遞到黎清予手裏,眼神裏滿是好奇:
“小魚姐,你要找什麽人呀?”
黎清予指尖捏住那張印著律所名稱的名片,目光輕輕一沉,點了點頭,聲音輕卻格外篤定:
“很重要的人。”
顧琪眼睛一亮,立刻湊近了些,帶著少女特有的八卦與期待,壓低聲音小聲問:
“是……男朋友嗎?”
黎清予一下子被她逗得哭笑不得,剛才還沉在心底的沉重瞬間散了大半。
她無奈又溫柔地笑了笑,輕輕彈了下顧琪的額頭:
“小腦袋裏想什麽呢,不是。”
她頓了頓,望著顧琪純真的眼睛,語氣軟了幾分:
“如果真的能找到,我一定第一時間帶來,介紹給你認識。”
“好耶!”顧琪立刻開心地拍手。
黎清予把名片穩妥地放進內側口袋,起身理了理外套: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準備一下,明天一早就過去。”
“嗯嗯,小魚姐路上小心!”
目送黎清予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裏,顧琪立刻像隻偷吃到糖的小鬆鼠。
飛快掏出手機,躲到吧檯後麵,指尖飛快地給傅珩宴發訊息,語氣還帶著點小得意:
【表哥表哥!小魚姐拿走我給的偵探所名片啦!】
另一邊,剛結束工作回到私宅的傅珩宴,看到手機螢幕亮起,眉峰微不可察地一動,指尖回複得極快:
【嗯。她有說,要找誰嗎?】
顧琪飛快打字:【不知道誒!小魚姐隻說,是對她很重要的人!】
看到“很重要的人”五個字,傅珩宴握著手機的手指驟然一緊,黑眸瞬間沉了下去。
重要的人……
會是誰?
是她之前提過的、不願讓任何人插手的過往?
還是……真的有什麽他不知道的異性存在?
舊識?還是……一直在等的人?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裏瘋狂翻湧,向來冷靜果決的傅總。
此刻竟罕見地陷入了一場毫無頭緒的頭腦風暴,心底莫名泛起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與酸澀。
他甚至已經在默默盤算,如果真的是情敵,他該用什麽方式,不動聲色地護住自己的位置。
就在他心緒紛亂之際,顧琪的訊息又彈了過來,一句話直接把他從胡思亂想裏拽了出來:
【不過小魚姐說了,不是男朋友啦!表哥你放心!】
傅珩宴盯著那行字,足足靜默了兩秒。
下一秒,他緊繃的肩線緩緩鬆弛,攥緊的手指慢慢鬆開。
眼底那片沉沉的陰翳驟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極淡、極輕、連他自己都未曾發覺的釋然。
不是男朋友。
那就好。
傅珩宴坐在書房寬大的真皮座椅上,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手機邊緣,窗外京市的夜景盡收眼底,卻入不了他半分心神。
顧琪那句“很重要的人”還在他腦海裏盤旋,可方纔那點莫名的醋意與慌亂,早已被更深沉的算計與勢在必得取代。
他薄唇微勾,勾起一抹無人窺見的、篤定的弧度
——顧琪給的那家偵探事務所,也是他的產業。
從最開始,他就知道黎清予不會一直安分下去。
她眼底藏著執念,心裏壓著過往,那股不肯服輸、不肯認命的韌勁,他比誰都看得清楚。
他知道她遲早會找人、查事、尋根問底,也知道她自尊心極強,絕不會主動開口向他求助,更不會接受他明目張膽的饋贈與插手。
所以他早就布好了局。
那家看似普通、口碑極佳、隱秘又靠譜的律所,不過是他放在明麵上的一枚棋子。
對外是正經法務機構,對內承接最難的尋人查案委托,嘴嚴、專業、不留痕跡,所有條件都精準踩在黎清予的需求上。
他甚至特意讓顧琪在最合適的時機、用最自然的語氣“推薦”出去,不留一絲刻意安排的痕跡。
她不願說,他便不問。
她不肯靠,他便不逼。
他隻是悄悄放出一枚鉤子,一根看不見的線,耐心等著她主動伸手,輕輕咬住。
現在,她果然如他所料,一步步走進了他為她鋪好的、最安全也最可控的路上。
傅珩宴拿起桌上的手機,聲音低沉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通知律所那邊,明天黎清予去委托,全程配合,更不準暴露任何與傅氏、與我有關的痕跡。
另外,把她要找的人的所有資訊,第一時間同步到我這裏。”
代斯恭敬應聲:“是,傅總。”
結束通話電話,傅珩宴靠回椅背,黑眸深邃如寒潭,翻湧著勢在必得的鋒芒。
他倒要看看,那個讓她藏在心底、視為最重要、甚至說連他都幫不了的人,到底是誰。
是親人?是舊友?還是一段他不曾知曉的過往?
他不信這世上有他傅珩宴查不到的人,更不信有他幫不了的事。
她口中那句“即使是你也幫不了我”,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心頭,讓他不甘,更讓他心疼。
他坐擁京市頂尖的資源與人脈,能翻雲覆雨,能隻手遮天,能為她掃平慕家這樣的障礙,怎麽可能幫不了她?
她隻是還不信,不肯敞開心扉,不肯給他一個站在她身邊的機會。
傅珩宴指尖輕輕敲擊桌麵,節奏沉穩,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等她順著這條線查下去,等她遇見繞不開的難關,等她終於發現。
無論她要找的是誰、要查的是什麽真相,他早已在終點等她,備好所有答案,也備好永遠的退路。
他倒要看看,這一次,她還怎麽推開他。
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執念,能讓她寧願獨自硬扛,也不願伸手牽住他伸出的手。
他傅珩宴想要留住的人,就絕不會放手。
她黎清予,更是如此。
夜色愈深,書房裏燈火通明,一場以守護為名的佈局,早已悄然收網。
而明天,就是黎清予主動踏入這場溫柔困局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