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黎清予順利辦理了出院手續。
腳步剛踏出醫院大門,微涼的風一吹,她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一個要命的問題
——她沒地方去。
之前一直住在快捷酒店,主要不安全。
她看著手機裏剛到賬的第一筆傅氏日結工資,咬咬牙,決定先租個房子落腳。
她聯係了中介,馬不停蹄看了好幾套房源,卻沒有一套合心意。
老小區陰暗潮濕,設施破舊,安全性堪憂;地段好的精裝房價格高得離譜,幾乎要花掉她大半收入。
黎清予攥著手機,站在街頭輕輕歎氣。
她不想把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全砸在房租上。
更不想被長期租約捆死,畢竟她隨時可能為了父母的訊息離開這座城市。
心煩意亂之際,她隨手刷了刷租房軟體,忽然眼前一亮。
酒店式公寓。
24小時安保、環境幹淨整潔、拎包入住、租期靈活,短租長租都可以,退房方便,完全不用操心傢俱家電、水電物業,最關鍵的是
——想走就能走,沒有任何牽絆。
黎清予眼睛瞬間亮了。
這不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嗎?
環境好、安全、省事、自由,完美契合她“不穩定、隨時可能離開”的狀態。
她立刻點開詳情,看了一眼價格,在自己能承受的範圍之內,當即拍板:
“就它了。”
幾分鍾後,她直接線上預定了一週,拎著簡單的行李,徑直朝酒店公寓走去。
陽光落在她身上,黎清予輕輕籲了口氣,嘴角揚起一抹輕鬆的笑意。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腳剛住進酒店公寓,後腳訊息就傳到了傅珩宴那裏。
黎清予辦好入住,刷卡推開公寓門的那一刻,整個人都鬆了口氣。
一室一廳的格局幹淨明亮,落地窗正對著城市街景,傢俱齊全,連床單被套都是新換的,空氣裏飄著淡淡的消毒清香。
她把簡單的行李往玄關一放,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終於露出了這幾天以來最放鬆的表情。
自由、安全、無牽無掛。
完美符合她所有要求。
她隨手把包扔在沙發上,剛想坐下來歇口氣,手機就響了。
螢幕上跳動著傅珩宴三個字,她指尖一頓,莫名有點心虛:
“喂,傅總?”
“出院了?”男人低沉的嗓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篤定。
黎清予:“嗯”
心中喃喃,出院不出院,你能不知道?別沒話找話了。
他頓了頓,語氣微微沉了幾分,直切重點:
“現在在哪?”
黎清予抿了抿唇,老實交代:
“我在……酒店公寓,剛辦好入住。”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傅珩宴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眉峰幾不可查地蹙起。
酒店公寓?
她寧願住那種隨時能拎包走人、連個固定落腳點都沒有的地方,甚至連提都不跟他提一句?
心底那股熟悉的躁意又上來了。
這女人,是鐵了心要跟他劃清界限,半點人情不肯沾,半點依賴不肯有。
他壓下情緒,聲音聽不出喜怒:
“哪家公寓?地址發我。”
黎清予立刻警惕:
“嗯?這裏環境很好,也很方便,我挺滿意的。”
“方便你隨時走,是嗎?”傅珩宴一句話,精準戳中她的心思。
黎清予瞬間啞口無言。
電話裏安靜了幾秒,隻剩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
傅珩宴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語氣軟了幾分,卻依舊帶著強勢:
“地址發我,我不放心。”
不是詢問,是通知。
她輕輕歎了口氣,最終還是把公寓名字和房號發了過去,小聲補充了一句:
“傅總,我沒事,您放心。”
傅珩宴看著微信彈出來的地址,眸色深了深。
沒事?
她一個剛從綁架裏撿回一條命的人,一個人住酒店公寓,叫沒事?
他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回了兩個字:
“等著。”
不等黎清予拒絕,電話直接被結束通話。
聽著聽筒裏的忙音,黎清予無奈地把手機扔到一邊。
黎清予癱在酒店公寓的沙發上,對著天花板無聲翻了個白眼,心裏默默腹誹:
惹不起,誰讓他是老闆呢!
她隻想安安靜靜躺一會兒,結果這位傅大總裁,連片刻清淨都不給她留。
而另一邊,傅珩宴坐在辦公室,盯著手機上的公寓名稱
——安寧酒店公寓。
看清歸屬的那一刻,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厲家的產業。
一想到那個雨夜,他的小財迷渾身狼狽不堪,最後居然是坐厲霆琛的車離開的,一股無名火瞬間從心底竄起,煩躁得想砸東西。
(黎清予OS:活爹,當初是你自己甩臉子走的,你讓我坐你車了嗎?)
傅珩宴越想越氣,立刻起身,冷聲道:
“去安寧酒店公寓。”
代斯不敢多問,立刻應聲:
“是,傅總。”
車子一路疾馳,穩穩停在公寓樓下。
代斯早已動用關係,把111號房的備用房卡拿到手,畢恭畢敬遞了過去。
傅珩宴接過房卡,周身氣壓低得嚇人,大步流星走進電梯,直奔樓層。
“滴——”
房卡輕刷,門鎖應聲而開。
黎清予正蜷在沙發上刷手機,聽見開門聲猛地抬頭,眼睛瞬間瞪圓,整個人都懵了。
傅珩宴就這麽堂而皇之地推門而入,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黎清予當場無語到極點,忍不住在心裏咆哮:
進門敲個門會怎麽樣啊!還有你怎麽還會有我房間的房卡?!
她張了張嘴,半天沒擠出一句話,隻愣愣看著眼前不請自來、氣場逼人的男人,徹底沒了脾氣。
傅珩宴步履沉緩地走進公寓,黑色皮鞋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響。
他目光銳利地快速掃過客廳、臥室、陽台乃至衛生間。
確認空間裏隻有黎清予一個人,沒有任何陌生痕跡,緊繃的下頜才稍稍鬆了些許。
代斯恭敬地守在門外,輕輕合上了門,把空間徹底留給兩人。
他收回審視的目光,落在沙發上微微僵住的黎清予身上,語氣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自上而下的審視感:
“住得舒服嗎?”
黎清予連忙從沙發上直起身,下意識理了理衣角,莫名生出一種逃課被家長當場抓包的侷促感,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她垂了垂眼睫,聲音輕淡又老實:
“……一般吧。”
這句敷衍又勉強的評價,反倒像是順了傅珩宴的意。
他眉峰微挑,上前兩步,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追問:
“怎麽叫一般?哪裏不合心意?”
黎清予這纔回過神,想起最讓她抓狂的事,抬眼瞪著他,語氣裏藏著幾分無奈的抱怨:
“這酒店也太隨便了,隨隨便便就能把房客的房卡給外人,連個核實流程都沒有,一點安全性都沒有。”
她這話本是吐槽酒店不規範,潛台詞明明是
——你怎麽能隨便拿到我的房卡?
可傅珩宴像是故意曲解,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本就因為厲霆琛而憋著火,此刻更是被徹底點燃。
他冷著臉環顧一圈,語氣篤定又帶著強勢的否決:
“確實太一般了,安保差、格局小,根本不適合長期住。”
他當即拍板,不容置喙:
“我給你安排住處,市中心的公寓,安保二十四小時值守,比這裏好十倍。”
黎清予一聽就急了,連忙往後退了半步,連連擺手拒絕:
“不用了,傅總!”
她頓了頓,攥了攥衣角,搬出最實在的理由,試圖讓他打消念頭:
“我房租都已經全額交完了,錢都不退的,浪費了太可惜了。”
她是真的捨不得剛到手的薪水,更不想再欠他任何人情,更不想住進他安排的地方,徹底被圈在他的視線裏。
傅珩宴看著她一臉“守財奴”的緊張模樣,又是氣又是無奈,心底那股火氣莫名被這小財迷的樣子戳得軟了一角。
可嘴上依舊強勢,半點不肯退讓。
傅珩宴盯著她緊緊抿起的小嘴、一臉護錢的小模樣,氣壓忽高忽低,最後沉沉吐出一口氣,語氣又硬又無奈:
“錢交了也沒事,浪費不了,我讓酒店退給你。”
黎清予立刻搖頭,往後縮了縮,像隻豎起刺的小刺蝟:
“不行,合同我都簽了,不能麻煩人家。”
她越躲,傅珩宴越往前逼,幾步就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黎清予,你非要住在厲家的地盤?”
這話來得突然,黎清予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眼睛微微睜大:
“租公寓當然看環境了,誰會關注老闆是誰?”
她壓根不知道這公寓是誰的。
看她一臉茫然無辜,傅珩宴心裏更悶,煩躁地扯了扯領帶,聲音壓得低啞:
“我給你安排的地方,不比這裏安全?不比這裏舒心?”
黎清予被他問得心口一緊,小聲嘟囔:
“我不是不肯……我就是不想欠你太多,我隨時可能走,住酒店最方便。”
“走?”傅珩宴猛地捏住她的手腕,力道輕卻不容掙脫,眼底翻湧著她看不懂的情緒:
“你就這麽急著離開?”
他指尖觸到她手腕還未完全消退的淺淡疤痕,語氣瞬間軟了幾分,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緊繃:
“我隻是想讓你住得安全一點,僅此而已。”
黎清予被他突如其來的認真弄得手足無措,睫毛輕輕顫動,不敢看他的眼睛:
“可是我習慣自己的事情自己來,傅總,你已經幫我夠多了。”
傅珩宴盯著她蒼白又倔強的臉,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鬆開手,轉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聲音冷硬卻妥協:
“行,住這可以。”
黎清予剛鬆一口氣,就聽見他又補了一句,字字清晰,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但我會讓人把這裏的安保全部換掉,二十四小時守在樓下。”
他轉過身,黑眸牢牢鎖住她,語氣霸道又篤定:
“黎清予,在你沒走之前,我必須確保你活著。”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黎清予怔怔站在原地,看著眼前這個強勢又別扭的男人,心裏亂成一團,說不清是煩,是怕,還是一絲連自己都捕捉不到的暖意。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輕輕吐出一句:
“……傅總,你真的是我活爹。”
傅珩宴一愣,隨即眉峰一挑,嘴角竟極淡地勾了一下,聲音低沉又磁性:
“活爹你也得認,隻要你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