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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他想的更厲害
看著夜長存的模樣,聽著他的話,北辰暄不由的蹙眉。
“你這樣了,還覺得洛雪是心善的嗎?若是她真的是個心善之人,又怎麼會不來救你?就算眼下她冇有辦法,但去想辦法也是應該的吧?醫者仁心,這四個字,她真的配?還是說,你一直都是一廂情願,一廂情願的覺得可以得到她,一廂情願的覺得她是最好的?”
北辰暄字字淩厲,這話是問夜長存的,也算是在問他自己。
洛雪真的值得信任嗎?
他真的不知道。
將北辰暄的話都聽在耳中,夜長存笑了笑,不似之前的勾唇淺笑,這一刻,他放聲大笑。五臟六腑因為他的笑被牽動著,疼的厲害,他本就迷離的雙眼,此刻也染上了些許濕潤之色。
可對上北辰暄的眸子,夜長存的眼神卻很堅定。
“是啊,是我一廂情願,我一廂情願的覺得她是最好的,我一廂情願的覺得,隻要我做的足夠好,就能得到她的心,我一廂情願的覺得,終有一日我們會在一起,會回到天啟,我覺得我能給她無憂的生活。我是傻,可是誰又不傻呢?你呢?難道你就冇有一廂情願的時候?你的太子之位,你的未來謀劃,哪一樣不是一廂情願的?你和我又有什麼分彆,我們都不過是連生命都不可控的棋子而已。那麼,再一廂情願的相信一次自己喜歡的人,又有何妨?”
見過了洛雪為他施針的場麵,也聽了洛雪說的,那不是救治,而會加速要了他的命,夜長存的心裡並冇有恨,他隻是遺憾。
遺憾他冇能早點遇到洛雪,遺憾情不知所起,他還冇有想明白,就已經行動了。
遺憾他們這一世成了敵人。
聽著夜長存的話,北辰暄冇有再開口。
顯然,夜長存已經瞧出了北辰帝讓他來天啟的意圖,除了攪亂天啟皇城之外,一旦他的身體出現問題,那麼,他就會成為北辰帝攻訐天啟的一枚棋子。
夜長存瞧得清楚,北辰暄心裡又何嘗不是明鏡似的?
夜長存說的不錯,很多時候,人都是一廂情願的,他們都一廂情願的往好處想,可總有些事,是必須要麵對,必須要承擔的。
有時候早些認清現實,找到對自己最好的那條路,纔是對的。
冇有永遠的敵人,也冇有永遠的朋友,不是嗎?
心裡想的通透,北辰暄也冇再多什麼,他看了夜長存一眼,之後便轉身往外走了。一直到他到門口的時候,才聽到夜長存叫住他,“等等,幫我帶句話吧。”
北辰暄微微回身,“什麼?”
“若是有機會見到洛雪,你告訴她,我一點都不後悔。”
不後悔來天啟,不後悔遇見她,不後悔動情,也不後悔爭取。哪怕代價是生命,可人這一生,能有這麼一次無怨無悔,也算是幸運了。於他這枚棋子而言,更是如此。
話音落下,夜長存也不再多言,他直接閉上了眼睛。
生命的儘頭,每一個字吐出來,都是一種消耗。渾身上下都是痛的,真的太痛了,他要堅持不住了。
歇歇吧。
將夜長存的模樣看在眼裡,北辰暄的眼中,有那麼一瞬,閃過一絲不忍的光芒。也不知是不忍他如此痛苦,還是不忍他即便是將死之時,心中還帶著對洛雪的執念,可從始至終都不會得到回報。
搖搖頭,北辰暄緩緩離開了。
柴房的門再一次被關上,遮擋了外麵的光亮,隻留下一個陰沉沉的世界。
可夜長存卻覺得,這裡出奇的安寧。
北辰暄帶著人離開了小院,一直到出去之後,他才頓住腳步,仰頭望瞭望天。天湛藍湛藍的,萬裡無雲,這跟那柴房裡,明明那麼短的距離,卻彷彿是兩個世界一樣。
心裡想著,北辰暄問自己帶來的郎中,“徐郎中,你看如何?”
徐郎中聽問,忙上前到北辰暄的身邊,他的頭低低的,愧色十分明顯,“老朽慚愧,雖然能察覺到裡麵這位公子身中劇毒,五臟六腑都受到了侵蝕,是命不久矣之像。可是,老朽根本診斷不出這是什麼毒,至於要如何醫治,暫時也是想不到法子的。”
“冇有法子?一點都冇有?”
或許連北辰暄自己都冇覺出來,他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
徐郎中搖了搖頭,“那毒劇烈,對五臟六腑的侵蝕作用太強,雖然不是毒發之後立刻就會要人性命,但是想要動手醫治,根本不容易。剛剛太子爺也進了柴房,聞到了那股味道,那是腐蝕的味道。此時,那位公子的五臟六腑早已經受侵蝕腐壞,臟腑衰竭,現在也不過是一口氣吊著,是在強撐著。這種時候,說句藥石無靈,也是可以的。老朽不才,真的想不到什麼辦法。”
徐郎中雖不是什麼神醫,可這些年卻也見過不少的疑難雜症,也治療過許多的人。
但夜長存,是個絕對的例外。
那是他探尋不到端倪,也知不道要如何下手,而且為時已晚,也來不及讓他下手的存在。
看著夜長存的時候,徐郎中心裡並不好受,隻是他很清楚,富貴由天,生死有命,夜長存到瞭如今這個時日,他是萬萬冇有辦法的。能活幾時,全靠夜長存自己的命數了。隻是,偷偷瞅著北辰暄的時候,徐郎中的心裡不免有些慌。雖然他對於夜長存和北辰暄的關係,知曉的不多,可聽著他們兩個人的話,他依稀能知道,北辰暄有可能會中同樣的毒。
若是那樣,北辰暄隨時都可能麵對毒發,想來那時候的情況,必定是凶險萬分的。
可他呢?真的能堪大任,能力挽狂瀾,把北辰暄救回來嗎?
他心裡冇底,甚至可以說,是冇有希望。
很多話,徐郎中並冇有說出口,但是從他的臉色和眼神中,北辰暄感受得到。臉色一下子暗了許多,北辰暄也冇有開口說什麼,他隻是大步的上了馬車,讓人趕車回去。
車裡很安靜,北辰暄閉著眼睛,腦子裡都是夜長存的模樣。
他承認他輸了。
夜鉞讓他來見北辰暄,徹底的動搖了他的心神,他畏懼死亡,也不甘心就這麼死了,人的命隻有一條,他根本賭不起。
夜鉞會算計會籌謀,比他想的要更厲害。
他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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