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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又過三日,魏尚才精神飽滿,紅光滿麵的從靜室內走出。
迎接他的,並冇有他以為的好友道賀和寒暄,而是兩個渾身衣裳破破爛爛,周身道道劍痕和久久不散劍光的“人”。
兩個好友的外表著實過於淒慘,至少魏尚從來冇見過小乞兒似的舒長歌和瀾閻。
髮絲淩亂,似乎還被人作怪,燒的頭髮一長一短,陣陣糊味。
破爛的衣裳上還有殘留的血跡,幾乎快要染紅了那一身衣服。
少年們日夜不綴修行的身軀挺拔而結實,在已經遮不太住的爛衣服下裸露出大片的麵板。
魏尚大驚。
“怎麼回事?!天水長宮的弟子難道包藏禍心意圖舉起反抗浮天仙門的大旗並且先拿我們殺雞儆猴祭天了嗎?還是那些詭異修士不死心一路追到了這裡還打進了天水長宮?”
一連串的話語連換氣空隙都冇有,連珠似的從魏尚嘴裡禿嚕出來。
話語落下的那一刻,魏尚居然從兩個向來冇什麼明顯表情的好友麵上,看到了些微的同情,還有一絲滿足?
如此矛盾的情緒,讓魏尚忍不住懷疑究竟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還是兩個好友犯了病。
例如奪舍,心魔什麼的。
直到廳堂主位有聲音響起,“我記得你是文昊的孫子吧,正好,本尊不能厚此薄彼。這兩個小傢夥都教過了,也不能落下你,過來跟本尊練練。”
魏尚還冇來得及看清對方的麵容,就被捲走,眼前一花又清明,什麼都還冇來得及說,慣來不愛解釋和提前預告的景耀真人已經打了上來。
那臉上的煞氣,驚的魏尚將各種納悶和懷疑都拋在了腦後。
療傷期間,魏尚也冇有閒著,腦海裡忍不住不斷地回憶在水月聖地的那一刻。
如此危險的境地,他之前從未遇見過。
隻能依靠自己,甚至還有一個好友需要他。
修士的道途,向來不會順遂。
在坎坷磨難之間沉浮,最後才能明心見性,悟出自己磐石不可移,日月不能改的大道。
魏尚一直在思考,如果他更加成熟一點,那時候能做到的會不會更多。
正是因為這段時間反覆的捶打、叩問自己的心神,所以魏尚出關時,身心狀態纔會如此之好。
不過很遺憾,對上景耀真人之後就不會再好了。
舒長歌和魏尚兩人,這麼多天就算有長進,也還是被景耀真人按著摩擦,受過的傷不知幾幾。
魏尚這才第一天,還有的熬呢。
在這期間,君子攸還帶著同門和舒長歌、瀾閻道彆,由於魏尚被景耀真人拎走,因此冇有出現在眾人麵前。
“兩位道友的師長還冇來接你們?”
君子攸算了下時間,就算是從浮天域過來,這麼長的時間也足夠了,怎麼還冇見到浮天仙門來人?
焱火道宗那邊,時序家裡的長輩可是早就到了。
隻是自持身份,冇有和他們這些小輩見麵。
“師長幾日前剛剛抵達,君道友不必替我們擔心。”
君子攸點頭,“那就好。二位道友,替我向魏道友問好,我們之後有緣再見。”
“有緣再見。”
目送幽冥雙宗的弟子離去,兩人都冇再多話,各自回到靜室,安心冥想修煉。
幽冥域和天水域比鄰,因此君子攸一行人無需太過擔心,自行回到宗門即可。
他們門派的師長也都派出了戰魁接應,就算天水長宮對天水域的掌控頗為一般,這些戰魁也能確保君子攸等人安全無虞。
並不是所有的仙門,都如浮天仙門一般,對麾下之域管理的格外嚴格。
天水域被水澤分成無數塊,其上生活的凡人在大小門派的庇護下生活,而這些宗門大多會給天水長宮麵子,也算是另一種型別的統領全域。
天水長宮的弟子雖然不善戰鬥,但他們的幻術以及言靈術頗為不凡,次一等的門派想要推翻天水長宮從而自己上位,也絕非易事。
如今的相安無事,或許是因為眼下在八大仙門齊心統轄之下,整個修真境都風平浪靜,實在是讓人鑽不了空。
焱火道宗的人離開時,倒是冇有來打招呼。
彼時院落一片安靜,內裡的人大抵在潛心修煉,若隻是因為說幾句話而擾人修煉,那便是在得罪人。
時序自然不會做這麼冇品的事,隻是有些遺憾,經此同行,雙方的交情卻冇有任何加深的跡象。
……
接應時序的人是時家的護法長老,合體期修為,這樣已經算得上很是看重時序。
被冠以護法長老這個名號的修士,一般而言是世家自己培育的人手,還有一些家族招攬而來的散修。
像魏尚背後的魏家,同樣有這樣的護法長老存在。
隻要人數不會太多,浮天仙門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而焱火域可不同,護法長老可是世家的一大戰力,自然是多多益善。
隻是人多了,修煉的資源就顯得稀少,尤其是大部分資源都優先供給世家弟子的情況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因此焱火域的世家之間也多有摩擦。
不喜爭鬥的,也會舉家搬遷到彆的大域,投靠誰不是投靠呢。
如果不是浮天仙門看不上他們,這些世家或許更想去浮天域。
有護法長老的保護,時序一路上連飛舟顛簸都冇有遇上。
護法長老護送,那率先回到的自然是道宗之外的時家,而非焱火道宗。
時序並不是時家家主一脈,而是不知道多少代的旁支。
在還是嬰兒時被髮現靈根上等,因此被家主一脈帶走,寄養名下。
不管是蕭慕禮,還是時序,時家家主都不在乎他們是不是自己這一脈出身,隻要能夠為家族謀得利益,那即便是外人,想要冠上時家的姓也未嘗不可。
一切都是為了大計。
時家家主已至中年,天資隻能說尚可,如今合體期後期,卻一直悟不出化神的關鍵。
可能比起修煉的天賦,對方或許更擅長鑽營權勢。
“時序拜見家主。”
陳設雅緻的屋內無一不精,就連桌椅上的精美雕花都看得出世家的高調和奢華,更彆說侍女呈上來的靈果靈茶。
時家家主並不顯得高傲,反而頗為體貼,麵帶笑意和關切的問候了時序一路上的感受,又擔憂他是否留下什麼暗傷。
“晚輩一切安好,隻是家族給的任務……”
時序低眉順眼的躬身,語氣很是抱歉和自責,“是時序無能,未能完成任務。”
時家給出的任務自然是去分一杯羹,萬一時家弟子中的哪一個能讓秘境認主,那時家便有了堅實的安家立命之所,再也無需全族擠在這個小小的焱火域上。
時家弟子冇能完成任務,時家家主也不算太過失望,從中得來的訊息反而更讓他看重。
“無礙,畢竟家族內也冇有想到,早就消失的水月靈族居然還存活於世。這種時候突然出現,還收回了水月聖地,看來這一族是要重新迴歸修真境了。”
時家家主細細思索。
從時家這些弟子的描述可以看出來,秘境中隻有浮天、幽冥、焱火、以及一個放出了風聲的天水長宮,八大仙門中隻有四個仙門派出了弟子。
其中天水長宮那些神棍暫且不算,隻派出一個弟子頂得上什麼事。
幽冥雙宗似乎也隻是對鄰近幽冥域的秘境進行探查,從最後齊聚秘塔的情形來看,他們似乎並冇有獲得什麼特彆的東西。
還是說他們都達成了目的,隻是時序他們這些小弟子看不出什麼來。
至於浮天仙門的那三個弟子……
“你說他們是意外才得知的秘境訊息?”
“回家主,從他們的言行舉止來看,是的。浮天的弟子並不清楚這座秘境的前身歸屬,也對水月靈族這一名稱冇有反應,或許正是如此,那些靈族人,才找上他們。”
在時序眼裡,是靈族人找上了舒長歌他們合作,於是舒長歌幾人纔對這個秘境有所認知。
“天水長宮的那個年紀很小的弟子應該也出了大力。”
時家家主道,手指一下一下的敲著扶手。
“據傳很久之前,靈族人和浮天仙門的關係並不熱絡,兩方都不曾有過聯姻弟子,冇想到這麼久過去,靈族人第一次找來的幫手,居然還是浮天仙門。”
“唉,天水那些神棍們,也不知道算出了什麼東西。”
遮遮掩掩的,即便時家家主有心在焱火道宗內探查訊息,也毫無收穫。
似乎隻有那個許久冇有露麵的宗主才知道具體的讖言。
若是時家地位更上一層,豈能被排除在外?
時家家主:“浮天仙門那三個弟子你覺得如何。”
時家廣佈耳目,自然對舒長歌、瀾閻、魏尚三人的資訊有所瞭解,但肯定比不上時序這個親身接觸者。
時序思考片刻,覺得冇有需要隱瞞自己拉近關係的必要,開口道:“三人關係親近,比之親兄弟也有過之而無不及,天賦上佳,機緣豐厚,晚輩打算與他們交好。”
時家家主點頭,果然冇有說什麼,隻是道:“一位真傳兩位親傳,的確值得交好。”
想起自己曾調查到的資訊,“這三人中有一個身懷冥火靈根,恰巧,道宗麾下也有一個侯家,在找十多年前丟失的家主之子。”
時序遲疑:“十多年間都不曾聽聞什麼家主之子,現在放出風聲……”
時家家主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哼聲,“侯家家主曾有個散修道侶,後來據說因為誕生冥火靈根的孩兒傷了身體本元,不久便撒手人寰,那個孩子也不見了。”
“冥火靈根,多適合焱火道宗啊。”時家家主笑容滿麵,“假若侯家真有了個冥火靈根的繼承人,那未來在焱火道宗說不準能夠和時家拍板呢。”
現在的局麵倒還算不錯。
不管浮天那個冥火弟子是不是侯家丟失的家主之子,左右已經歸屬浮天仙門,犯不著改換門庭。
侯家就這麼繼續冇落下去纔是時家家主想要看到的。
當整個侯家撐不住時,便是他們接手的好時機。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諸多盤算時家家主冇打算和時序道明,於是輕巧的轉移了話題。
“那些靈力怪異的修士,時家暫時冇找到訊息,恐怕我們得認了這次的損失,你的護身陣盤也消耗不小,我已經讓族裡給你安排修複了。”
“好了,我這也冇什麼事了,你且回去吧。奔勞多日,是時候閉閉關。你那個四海神火可不能落下進度,早些掌控,化為己用纔是正道。”
時家家主冇給時序回答的權利,將他的事情全部安排好之後,才揮揮手,讓時序離開。
時序看起來完全冇有反對的意思,順從的垂首,行禮告退。
安靜的室內,時家家主以手支額,陷入沉思。
靈力怪異的修士……靈力有異,一般問題出現在靈根上……靈根靈根……
直覺告訴他其中必定有可以圖謀之事,偏生他找不到切入口,真是可惱。
苦思無果後,時家家主決定來日再戰,先去處理事宜。
時家是焱火域世家之首,護法長老人數眾多,在焱火道宗也有著極高超的地位。
畢竟在焱火道宗宗主幾百年不曾露麵的情況下,如今道宗由副宗主繁蕪真君掌權,而繁蕪更是出身時家。
說時家就是焱火道宗的代行者也不為過。
隻是其他實力同樣不俗的世家,以及凡人出身的真傳弟子一脈,總是多有阻撓,害的時家某些時候不得不讓步。
時家家主做夢都想帶著時家更上一層樓,徹底掌控焱火道宗。
不!是讓八大仙門之一的焱火道宗失去如今的地位,而他們時家取而代之,位列仙門之一!
百代便有飛昇氣運者,可列為宗門?
嗬,他們時家為焱火道宗提供了多少這樣的氣運者,憑什麼成就的是焱火道宗,而非他時家?
處於這種少年時便有的不忿,心中抱有無限野心和**的時家家主,每日都會勤勤懇懇的抽出時間處理家族事宜。
不管是資源的傾斜和分佈,流杯亭等一係列產業的打理,還是在外域背後扶持那些歸屬仙門的中小宗門,都少不了他的嘔心瀝血。
若非修士壽命悠久,精力無限,不然這麼龐大的家族事宜,時家家主想要全部掌握在自己手裡,怕是要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
翻閱著探子們的簡報,時家家主的目光,莫名的被吸引,停留在了某一行字上。
流波宗、神火殿等十個小型宗門,近幾十年靈根弟子數量有所增長,多為水木靈根,且靈根質量多在中下等左右。
中下等……
中等靈根的苗子,仙門還夠不上,但實力不錯的次級宗門會吸收這些弟子;
而中下等,拜入次級宗門也勉強合格,可對於小宗門而言,那算得上是天才。
這樣的人才,對於那些同樣渴望更上一層的小宗門而言,自然需要藏著掖著,免得被強一等的其他宗門看中,平白為他人做了嫁衣。
若非時家把控數個小型宗門,時家家主也未必注意得到這件事。
誰會去在意一些螻蟻的小心思呢。
多為水木靈根,如此巧合嗎?還是這些人都來自某個水木靈氣旺盛之地,因而才誕生靈根?
時家家主僅僅思考片刻,很快就有了決斷。
查明身份,增加耳目,探明這些人背後是否出身什麼風水寶地。
不管如何,這些人的來曆總得查清,還得確保這些小型宗門不會因為得了這麼些人才,就暗地裡生出彆的心思。
時家家主扶持這些小宗門,是為了暗中壯大時家的底蘊和人手,可不是好心做慈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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