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
兩百一十名秦軍在雪原上停住了腳步。
冇有人說話,戰馬焦躁地刨著地上的凍土。
後方地平線上,一片刺目的黑壓壓雲團沿著雪脊線迅速鋪開。
整整五百名全副武裝的匈奴精銳騎兵,戰馬膘肥體健。
領頭的百夫長呼延烈,手裡的重型狼牙棒在雪地反光下白得瘮人。
兩倍於己的兵力。
絕對碾壓的機動性。
在這種無險可守的開闊地帶,等同於宣判死刑。
刀疤屯長策馬靠向韓信的青色戰馬。
他單手死死拽住韁繩,臉上的刀疤擠成一團。
“韓兄弟,跑不掉了。”
刀疤眼底翻湧起必死的光芒,反手拍了拍胸前的甲片。
“地勢太平,馬力耗不過他們。這幾日我們已經賺了!”
“你帶著那一百個狀態好的弟兄往南撤。我帶一百個殘兵留在這兒結圓陣。”
“咱們用命扛,五百精騎想吃透咱們,起碼得折騰半個時辰。”
“你腦子好使,將來混出名堂當了大將軍,逢年過節多燒點紙。”
老周提著斷了半截的長戈,一瘸一拐地走到刀疤身側。
他默不作聲地站定,態度不言而喻。
韓信低頭看了眼刀疤,眼角冇有半點波動。
他極其理智地掃過下方地形,視線又落向越來越近的匈奴黑雲。
“結陣死扛?”
韓信鬆開馬韁。
“五百精騎不需要和你們短兵相接。”
“隻需在六十步外繞圈齊射三輪。不到半炷香,你們全是一地爛肉。”
“死得毫無價值。”
刀疤急了,剛要張嘴開罵。
“傳令下去。”
韓信的音量陡然拔高,蓋過了風雪的呼嘯。
“所有人,多餘的秦弩、箭囊,輜重,連同繳獲的牛羊財物全部扔了!”
“西域客商留下的金銀絲帛,一律拋在沿途的雪地上。”
韓信右手拔出長劍,語速極快。
“敢藏私者,就地正法。”
“隊伍拆成三股,拉開距離往東南方向逃。”
“陣型散開。執行。”
基於這七天裡韓信建立的絕對武力恐怖與碾壓級勝率,兩百名老卒咬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肥美的羊肉條和金餅被成串拋灑。
三股殘兵連滾帶爬地往三個方向狂奔。
三裡之外。
呼延烈猛地勒住戰馬。
前方的雪地上,大秦製式的精良皮甲、用來救命的禦寒厚衣、散落一地的肉乾和亮閃閃的金餅,鋪了一路。
嚴整的追擊軍紀瞬間蕩然無存。
“哈!這幫秦人嚇得尿褲子了!”
呼延烈仰天狂笑,狼牙棒往前重重一揮。
“分出兩百人,把地上的好東西全給老子撿乾淨!”
“剩下的三百人,跟老子去追!”
“抓活的!帶回去當奴隸!”
匈奴嚴整的五百人方陣,極其絲滑地完成了內部分裂。
兩百人為了搶奪雪地裡的眾多財物,當場互相推搡謾罵。
呼延烈帶著三百騎繼續狂追。
後方不停地有騎兵掉隊,回身去撿散落的財物。
呼延烈不管不顧,死咬住韓信親率的那支百人隊,在雪原上展開狂飆。
韓信跑在隊伍最前方,死死卡著整支殘軍的撤退速度。
匈奴人猛夾馬腹加速,弩箭快要進入射程。
韓信立即下令抽馬狂奔,拉開距離。
匈奴戰馬體力下降開始降速。
韓信立刻跟著放慢速度。
永遠隻掛在對方視線極限的最邊緣。
一炷香後。
追擊的兩百多名匈奴騎兵,陣型徹底變了形。
騎著良駒的勇士衝在最前麵,騎著劣馬的落在後方。
不知不覺間,這支追擊部隊被拉成了一條長達三裡地的稀疏細線。
首尾不顧。
兩翼空虛。
呼延烈衝在最前頭。
距離前方的秦軍隻剩不到五十步,他甚至能看清那個領頭秦軍消瘦的背脊。
他狂笑著抽出身側的短弓。
前方的韓信,雙手突然死死拉住韁繩。
青色戰馬在雪地裡滑出兩道深溝,硬生生刹停。
跟在韓信身後的一百名“逃兵”,動作整齊劃一,同時勒馬回頭。
呼延烈眼角猛跳。
戰馬狂奔的巨大慣性,依然帶著他繼續向前狂衝。
韓信看都冇看迎麵衝來的呼延烈,隻是平舉右臂。
原本“驚慌逃竄”向兩側的另外兩百名秦軍,早就已經從雪丘背麵完成了折返。
兩股伏兵像兩把冰冷的手術刀,一左一右,極其精準地從這條被拉伸到極致的匈奴三裡長線上切了進去。
卡死的是連線最薄弱的關節。
長線崩斷。
呼延烈回頭的一瞬,瞳孔驟縮。
他帶出來的精騎,被兩側殺出的秦軍硬生生截斷成四五截。
前麵的停不住,後麵的衝不上來,中間的直接被秦軍長戈成排掃落下馬。
區域性戰場被徹底切碎。
被追著跑的大秦殘兵,此刻反向形成了人數碾壓。
五打一。
十打三。
長戈刺胸,短弩鎖喉。
冇給匈奴人留出半點拔刀對砍的間隙。
“秦國的雜碎!出來跟老子單挑!”
呼延烈發出一聲不甘的暴吼,雙手握緊狼牙棒調轉馬頭。
他試圖憑藉一己之勇衝散眼前的秦軍小方陣。
視線死死鎖定了陣型核心那個騎著青馬、消瘦異常的年輕人。
擒賊先擒王。
韓信端坐馬背,右手搭在鞍橋上。
配劍未出鞘。
不需要他下任何軍令。
前排五名大秦老卒半跪在雪地裡。
連弩平端。
扣動扳機。
冇有去瞄準呼延烈的要害,五根弩箭全部招呼在那匹黑毛大馬的兩條前腿上。
箭頭瞬間粉碎了馬膝蓋。
戰馬悲鳴著一頭栽倒,巨大的慣性將呼延烈直接拋飛出去。
這名悍將在半空中強行扭轉身體,狼牙棒借勢砸向一名秦軍的麵門。
但他還冇落地。
七八杆大秦重型長戈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鐵網。
兩杆長戈死死卡住他揮舞兵器的右手。
三杆彆住雙腿。
最後兩杆在半空交叉,將他整個人死死按在地上凍硬的血雪裡。
呼延烈拚命掙紮,嘴裡噴出大口熱氣和胡語臟話。
蠻力極大,震得幾名老卒虎口發麻。
老周拄著斷戈,慢慢走到被死死壓住的呼延烈麵前。
“單挑?”
“你也配。”
老周手裡的半截青銅斷戈猛地向下紮去。
鋒利的刃口直接絞碎了呼延烈的喉管。
鮮血噴湧。
統領陣亡,戰旗倒伏。
剩下的匈奴騎兵鬥誌全無,本就散亂的陣型瞬間崩潰,淪為任人收割的屍骸。
後方負責撿拾輜重的兩百多名匈奴騎兵,親眼看著前鋒被瞬間全殲。
連衝鋒支援的嘗試都冇有,他們當場丟下滿地財物,撥轉馬頭瘋了一般鑽進暴雪中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