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法再生育。
這五個字像淬了冰的錐子,狠狠紮進她的耳膜,瞬間凍結了她全身的血液。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
孟行慎走了進來,他示意護士出去,門輕輕合上,將內外隔絕成兩個世界。
他走到床邊,看著江鴛慘白如紙的臉,腳步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複雜。
“鴛鴛,”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你聽我解釋。”
“若璃這次受傷,我擔心她,就順便讓她做了個全身檢查。結果……查出來,她先天性子宮發育不全,無法生育。”
“她知道後,哭得不行,怕我因為她不能生孩子就不要她了,一直鬨著要自殺,我沒辦法,我哄不好她……”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目光直直地看向江鴛那雙空洞的眼睛:
“所以……為了讓若璃心理平衡,不再鬨騰,也為了證明我絕不會因為她不能生孩子就嫌棄她……我讓醫生,在給你做手術的時候……”
“也摘除了你的子宮。”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江鴛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她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她愛了十年,曾以為會共度一生的男人。
為了哄他的情人開心,為了證明他對情人的不嫌棄……
他竟然,讓醫生,摘除了他妻子的子宮?!
剝奪了她作為一個女人,未來生育的權利?!
就因為,他的情人不能生,所以,他的妻子也不能生?
這樣,就公平了?他的情人就平衡了?就不會鬨自殺了?!
荒唐!可笑!殘忍到令人發指!!!
“嗬……嗬……”江鴛張著嘴,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隻有破碎的氣音從喉嚨裡溢位。
她想怒吼,想尖叫,可極致的憤怒和悲痛扼住了她的喉嚨,讓她隻能死死捂住心口,眼淚像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出,瞬間浸濕了枕頭。
心口疼得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大塊,血肉模糊,冷風呼嘯著灌進去,凍得她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孟行慎被她這副瀕死的模樣嚇到了,連忙上前,想去握她冰冷的手:“鴛鴛!鴛鴛你彆嚇我!我知道錯了!你要打要罵,我都認!我絕不還手!你彆這樣……”
江鴛整個人痛苦地蜷縮起來,疼得渾身痙攣,滿眼都寫滿了毀天滅地的絕望與悔恨。
她後悔了……
爸,媽……
愛上孟行慎……她好悔啊。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從絕望的深海中抬起頭,用儘全身殘存的力氣,推開孟行慎試圖觸碰的手,死死盯著他,從劇痛和窒息中擠出兩個嘶啞破碎的字:
“給……錢……”
孟行慎愣住了,像是沒聽清:“什、什麼?”
江鴛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卻冰冷決絕,死死盯著他:
“摘除子宮,給我……兩個億。”
孟行慎徹底呆住。
江鴛……跟他要錢?!
她從來不是愛錢的人。
以前他工作忙,沒時間陪她,就拚命給她打錢,買各種奢侈品補償她。可她總是說:“孟行慎,我不要錢,我隻要你的愛,隻要你能多陪陪我。”
現在,她被他親手毀了做母親的可能,她卻……隻要錢?
兩個億,對他來說不算什麼,可這背後的意義……
他心頭那絲不安和恐慌,越來越重。
“鴛鴛,你……”他想說什麼。
江鴛卻已經閉上了眼睛,淚水依舊無聲滑落,卻不再看他,隻是用平靜得可怕的語氣重複:“兩個億。打到我的賬戶。現在。”
她的語氣,平靜得可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孟行慎看著她蒼白脆弱、卻又冰冷疏離的樣子,喉結滾動了幾下。
最終,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助理的電話。
“立刻從我私人賬戶,劃兩個億,到太太的賬戶!”
掛了電話,他看著她,張了張嘴,所有準備好的解釋和安撫,在她冰冷的沉默麵前都顯得蒼白可笑。
病房門又被敲響,護士探進頭來,語氣焦急:“孟先生,白小姐那邊情緒又不穩定了,一直在喊您……”
孟行慎幾乎是立刻站起身。
“鴛鴛,錢馬上到賬。你……好好休息。我……先去看看若璃,有空再來看你。”
說完,他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離開了病房,彷彿多待一秒,都會被這房間裡彌漫的絕望與冰冷吞噬。
門關上後,江鴛才終於睜開眼,抬起顫抖的手,輕輕覆上平坦的小腹。
那裡,曾經孕育過他們短暫存在過的孩子。
那裡,也曾是她對未來、對家庭、對為人母的,全部憧憬。
如今,什麼都沒有了。
被那個她曾深愛過的男人,親手,殘忍地,毀掉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沒有讓自己發出那聲瀕臨崩潰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