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蹌後退,看著江鴛冷漠的側臉,終於明白,有些東西,一旦失去,就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他轉身,跌跌撞撞地回到車上,發動引擎,卻不知道該開往哪裡。
城市燈火璀璨,卻沒有一盞燈為他而留。
孟行慎漫無目的地開著車,不知不覺又回到了那片彆墅區的廢墟前。
半年過去,火災現場已經清理乾淨,隻留下一片焦黑的土地。
他下車,走到廢墟中央,那裡曾經是客廳,是他和江鴛一起挑選沙發的地方。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灰燼,像黑色的蝴蝶在空中飛舞。
孟行慎蹲下身,抓起一把焦土,任由它們從指縫間滑落。
他想起很多年前,江鴛穿著婚紗,站在這裡對他笑:“孟行慎,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我們要在這裡住一輩子。”
“一輩子……”
“一輩子……”
他喃喃重複著這三個字,突然笑出聲來。
笑聲在空曠的廢墟上回蕩,淒厲得像夜梟的啼哭。
笑著笑著,他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麵,肩膀劇烈顫抖。
遠處,城市的鐘聲敲響十二下。
新的一天開始了。
可對他而言,時間永遠停在了江鴛轉身離開的那一刻。
停在了那個他親手摧毀一切、卻自以為被辜負的瞬間。
孟行慎的痛苦,江鴛渾然不覺。
半個月後,江鴛受邀參加一次慈善晚宴。
慈善晚宴的燈光璀璨得令人眩暈。
水晶吊燈折射出的萬千光斑,在江鴛的寶藍色緞麵長裙上流轉,宛如星河傾瀉。
她頸間那串剛被陳也楠以天價拍下的古董珠寶,在燈光下泛著溫潤而矜貴的光澤,每一顆寶石都彷彿在無聲訴說著擁有者的珍視。
全場目光聚焦於此,鎂光燈此起彼伏,記錄著這位陳家繼承人對其未婚妻毫不掩飾的、近乎昭告天下的寵愛。
江鴛微微側頭,與身旁的陳也楠低語,唇邊噙著一抹恬淡的笑意,那是被妥善安放、被真心嗬護的人纔有的從容與安寧。
入口處突然傳來一陣不小的騷動,打斷了拍賣師優雅的介紹。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竊竊私語聲如潮水般蔓延開來。孟行慎闖了進來。
他整個人瘦得幾乎脫了形,昂貴的手工西裝如今皺巴巴地掛在他嶙峋的骨架上,領帶歪斜,襯衫領口沾著不明汙漬。
眼下是深重得化不開的烏青,彷彿一個月未曾閤眼,原本俊朗的麵容此刻隻剩下頹敗和枯槁,全然不見昔日意氣風發的風采。
他步履蹣跚,眼神渾濁,所到之處,人們紛紛避讓,帶著驚愕、憐憫或是毫不掩飾的鄙夷。
拍賣師清了清嗓子,試圖穩住場麵,展示下一件拍品
一幅色彩濃烈、筆觸奔放的抽象畫。
那畫風,是江鴛大學時期最愛的風格。
孟行慎混沌的腦海中,倏地閃過一個模糊卻清晰的畫麵。
在租來的、狹窄卻充滿陽光的閣樓裡,江鴛蜷在舊沙發裡,指著畫冊上類似的畫對他說,這種畫裡有自由的味道,像風,像不被束縛的靈魂。
那一刻,孟行慎渾濁的眼底驟然迸出駭人的、迴光返照般的光亮。
“一千萬。”他嘶啞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過喉嚨,乾澀刺耳。
滿場嘩然。
這幅畫的起拍價不過五十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