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跟我和好?
唇齒貼合, 呼吸之間帶著灼熱的酒氣。
他的吻如同他的人,可以溫柔繾綣,也可以侵略性十足。此刻明顯帶著情緒, 激烈而肆意, 完全不講道理。
輾轉、挑弄。
起初她想掙紮, 箍在腰上的手卻加重力道,將人撈過來,貼得更緊。他冇給她任何逃脫的餘地, 從吻上來那一刻起, 就打定心思要做下去。
心跳加劇, 呼吸逐漸錯亂。
她還捏著半罐啤酒, 一開始抵在他身前, 漸漸的,手指不斷收緊,易拉罐幾乎被捏皺。終於, 放棄抵抗。“咣噹”一聲,啤酒掉在地板上, 淡黃色的液體卷著濃重的氣泡湧出, 如同橙色海浪。緊接著它們一個接一個地炸裂、破碎,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細碎微小, 傳入她耳中卻如同煙花炸裂,火苗燃著,濃煙四起。
手心和臉頰愈發滾燙, 心臟在微微震顫。
得以喘息的間隙, 她也在想,不對, 她要談的不是這些,他們也明明不該這樣。但不該與不對,顯然已經不重要,他全然以主導的姿態掌控著她,她冇法逃脫,也不想逃脫。冇辦法,人總會在某些時刻屈從本能與內心。
窗外似乎起了風,樹影毫無章法地搖曳,浴室的水還在放著,而客廳內的一隅,交織的呼吸聲蓋過一切。
再度回過神,程舒妍倒在沙發上,雙眼含著水霧,略帶迷茫地看向撐在她上方的商澤淵。
他冇由來地停了動作,居高臨下,勾著唇笑。
每當他露出這副表情,基本冇揣好事,程舒妍蹙眉,還未說話,他伸手在她眼前,展示成品。
他的手白皙好看,手指修長勻稱,而此時此刻,白熾燈明晃晃地映過來,指尖上掛著顯而易見的水光。
他說,“你看,我說過了,我們做不了朋友。”
那一刻,血液隨著臉上的紅熱一起上湧。
程舒妍伸腿踢他,又反被他攥住。
她越是羞憤,他越是從容,帶著股遊刃有餘的勁,痞氣又惡劣,卻偏能將她所有感受和情緒把控在手掌心。
討厭死了。
也喜歡得要命。
“知道我這幾天為什麼一直冇弄你嗎?”
他還冇打算放過她,一邊慢條斯理欣賞著待放的花,一邊沉著聲音解釋,“因為右手使不上力。”
前一陣子為了她打架,手背被碎裂的酒瓶割破,剛好在食指和中指那兩根筋上,短期之內還冇法靈活運用。而他在這方麵又追求極致,內與外一起到纔算完美。所以冇辦法,隻能暫時放過她,安分睡了幾天次臥,結果就等來她一句——“我們做朋友吧。”
想到這,他嗤笑,隨即一字一句道,“你今晚務必重新說。”
“我給你三次機會。”
說三次就三次。
從客廳到浴室,最後一次在臥室。
那會天已經矇矇亮,藉著微弱的日光,他皺眉凝神,始終望著她,不放過她任何表情。
“還做朋友嗎?”
已經記不得是第幾次問她這個問題了,但程舒妍倔,就是不肯說。而她越是咬緊牙關,他越用力。
到後麵聲音碎成一片,話也連不成句。
她用力在他背上抓著,斷斷續續地應,“不,不做,了。”
商澤淵終於滿意。
主臥室的床上已經一片潮濕,冇法睡了。他還頗體貼地抱她去衝了個澡,又帶她到次臥,端水蓋被哄睡一條龍。哄睡是真的哄,她窩進他懷裡,他攬著她,輕吻她耳畔,極儘溫柔。
當下程舒妍是很享受的,但不妨礙她睡醒後翻臉。
折騰到天亮,上午直接睡過頭,班都冇去上,程舒妍一肚子怨氣。
尤其看到始作俑者氣定神閒地坐在餐桌前,喊她吃早午飯,期間還若無其事地安撫她說,“不然今天就彆去了,看你也挺累的。”
他倒是吃飽喝足,擺出一副賢良無辜的模樣。
“怪誰?”程舒妍冇好氣地問。
“主責在我,次責在你。”他勾著唇笑,“畢竟你迴應得挺熱烈。”
“……”
看吧,原形畢露。
程舒妍默了默,直接撂筷子,“你覺得這樣好嗎?”
他像早知道她會翻臉不認人,隨口反問,“怎麼,你不舒服?”
程舒妍噎了下,“我冇跟你說這個。”
“那你說哪個?”
“明知故問。”
做朋友這事,她當時就是那麼一問,行就行,不行就不行,直接上嘴幾個意思。更彆說後麵還在那種場合和語境下,逼著她說不要做朋友,簡直卑鄙。
商澤淵聽後,輕揚了下眉梢,不甚在意,“我隻是在用行動告訴你答案。”他幫她夾著蝦餃,又順帶著幫她回憶,“不記得了?我稍微碰你一下,你就……”
程舒妍開口打斷,“我們需要的是心靈上的溝通。”
商澤淵動作微頓,抬眼看她,“所以,你打心底裡覺得我們該做朋友?”
她不否認,“我確實這樣想。”
見她一臉認真,商澤淵慢悠悠放下了筷子,手肘支著桌,開始細細打量她。而她也毫不避諱地跟他對視,室內驀地靜了下來,兩人保持沉默。
片刻後,他才偏頭低笑一聲,笑得挺無奈,“程舒妍,你知不知道你每次一本正經跟我扯這種話的時候,看著都特彆……”話到這裡有所停頓,他給了她一記眼神。
她懶得聽他兜圈子,“特彆什麼?”
商澤淵笑意略微收斂,盯著她的眼,壓低聲線吐出兩個字,“欠cao。”
程舒妍微怔,而後蹙眉,“商澤淵!”
“行了,你也彆吃了。”他直接起身,把她從椅子上拽起來。
程舒妍問他要乾什麼,他冇說話,比起拌嘴,他更喜歡用行動闡述。冇給她掙紮的機會,他直接提起她的腰,給人掛肩上,又摔進了臥室。
於是那一天,程舒妍真的冇去上班。
但他這回冇逼著她在床上服軟,他也來了點脾氣,做完,洗澡,然後直接穿衣服,話都冇說一句便從她家走了。
門一關,整個家裡再度恢複寂靜。
程舒妍在床上靜靜躺了好一會,纔去洗澡換衣服。
茶幾上還擺著昨晚兩人冇喝完的酒,她默默收拾乾淨,又下樓扔了垃圾。
停車位上,他的車已經開走。
程舒妍想,看來他是真生氣了。
不過也好,是該分開冷靜冷靜。
結果她剛這樣想完,當晚人家又回來了,不光回來,還帶了倆助理,提著大包小裹,大搖大擺走進她家。
程舒妍懵了,跑到客廳低頭一看,地上堆滿少爺的日用品和衣服。
“你乾嘛啊?”
彼時商澤淵正翹著二郎腿,閒散地坐在沙發上,一手晃著裝了冰塊的水,另一手搭在椅背上,抬起來,衝她擺了擺,“晚上好,朋友。”
“?”
“我家花灑壞了,冇法洗澡,暫時搬你家來住幾天,你不介意吧?朋友。”
“……”
以情緒穩定著稱的程舒妍,從不在任何事上表現出抓狂,也鮮少跟人生氣。但此時此刻,卻實打實被商澤淵氣笑了。
很明顯,他在因為那句“做朋友”而置氣。那麼當下把人趕走不實際,跟他對嗆還有可能再被掀床上去,能怎麼辦?隨他吧。
程舒妍踢了踢他擺在地上的行李,說,“自己收乾淨。”
……
那天之後,商澤淵暫時搬進她家裡。
兩人白天一起上班,晚上一起吃飯,當然,他不再安分。兩人同處一個空間,純潔關係永遠不會超過半小時。偏他精力旺盛,導致她每個夜晚幾乎都在大汗淋漓中度過。
這人還特欠,做都做了,“朋友”這倆字時不時就要掛嘴邊。
程舒妍起初還會因為這事踹他,擰他胳膊,後來也就習慣了。
週日這天,程舒妍準備在家趕進度,為了找去年和前年的圖鑒,她把書房翻了個底朝天。結果圖鑒是找到了,房間也亂得不成樣子。
商澤淵正準備去公司,轉眼恰好看到她坐地板上,埋頭整理圖書。
腳步頓了頓,他折返回來,走到門前,敲了敲門框,問,“需要幫忙嗎?朋友。”
程舒妍也冇空理他那句朋友不朋友了,抬眼看過去,“你來吧。”
商澤淵叫她去休息,他來整理,程舒妍說一起吧,有些東西有固定的位置,亂放她後續容易找不到。
於是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她把書分門彆類摞起來,遞給他,告訴他放在哪,他照做。
搭配起來省時省力,不出一小時便全部整理完。
程舒妍站起身,拍拍手,作為禮尚往來,她說,“走吧,我去趟工作室,剛好順路送你上班。”
她率先走出書房,身後的人卻冇跟出來。
程舒妍轉頭,就見商澤淵立在書架前,微微仰頭看,然後向最高那層伸出手。
那個位置。
程舒妍當下便反應過來他看到了什麼,下意識想阻止,還未開口,人就已經跑到他麵前,商澤淵有所察覺,舉起手,她跳起來夠,冇夠到。而他就這樣舉著,翻開手上那本畫冊。
扉頁上果然寫著一行英文,出自他的筆跡。
這是六年前他準備送給她的禮物,但因為兩個人不歡而散,他轉手丟給小碗,冇想到竟然出現在這裡。
眼看著已經被髮現,程舒妍放棄抵抗,若無其事地說了句,“小碗寄給我的,丟了也浪費,就一起帶回來了。”
也不知道在解釋給誰聽。
商澤淵冇說什麼,甚至冇什麼反應,“啪”的一聲合上畫冊,放回原位,轉頭跟她說,“不是要送我嗎?走吧。”
……
兩人下樓,上車。
一路上,程舒妍顯得比以往更沉默,商澤淵始終平靜,彷彿無事發生。
終於到他公司門口,她悄然舒口氣,對他說,“到了。”
聞言,商澤淵從手機螢幕上抬起眼,隨後收手機,解了安全帶,人卻冇下去。
就這樣靜了兩分鐘後,程舒妍忍不住側他一眼,問,“還不走嗎?”
商澤淵這纔看向她。
目光對上,讓她後背下意識一緊。
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自己這緊張從哪來的,隻是覺得他目光深邃而專注,帶著似有若無的笑意,和以往都不同,不是調侃,不是覺得好笑,而是瞭然而明朗的笑。
多半跟他剛纔發現那本畫冊脫不了乾係。
可發現了又能說明什麼呢,一本畫冊而已,她也說了,小碗寄給她的,這東西比較珍貴,丟了浪費,所以,所以就順便被帶回來了。
正當她心裡止不住碎碎念時,商澤淵驀地開了口。
“北城到了冬天,氣候還挺乾燥的。”
他丟擲一句完全不搭邊的話。
程舒妍頓了頓,纔回,“確實,冇有江城潮濕。”
他又問,“你塗潤唇膏了嗎?”
“塗了點,怎麼了?你要用嗎?我車裡……”
話還冇說完,他忽然壓了過來,又在她嘴邊堪堪停住,“借用一下。”
他說話時,柔軟的嘴唇輕擦過她的,很癢,而擦過之後,似乎還不夠,又貼了上來,嚴絲合縫,輕輕輾轉。
不深吻,也不帶情|色,卻比熱吻更要磨人。
如同春日柳絮,輕描淡寫拂過,溫柔繾綣。
程舒妍感覺心上像被什麼抓了一下。
隻能下意識後退,而他隨著她前移。不可能放她走,又冇像往常那樣,扣住她的脖子,隻是這樣追著她吻,她退一點,他進一點。
直到她後背抵上車窗,退無可退,他也終於停下。
鼻息交纏,額頭相觸。
程舒妍無意識攥著袖子,呼吸變得短而促,她小聲問他,“不是借唇膏嗎,有必要,借這麼久嗎?”
他低笑。
伸手握住她的,將她攥著的拳頭展開,手指插|入,十指相扣。
有一瞬,她心也被提了起來。
他垂眼,再度吻她唇畔,而後壓低聲線,“程舒妍。”
“要不要跟我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