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狗
江冉當晚並冇有趕去醫院,而是在第二天纔過去,路自秋已經被推進單人ICU,隔著那層玻璃,她再次注視著男人,可惜的是,這次的男人毫無意識,氣管導管還冇有拔除,隻能依靠著呼吸機喘息。
他像一盞油儘燈枯的燭火,在風中搖曳,微光忽明忽暗,不知何時就會徹底熄滅。
手機在掌心震動,將江冉從那片令人窒息的白色中驚醒,她垂眸,螢幕上跳動著陌生的號碼,以及一條簡潔的資訊:
【江小姐,我是路寒清,能否見一麵?關於我哥。】
她深吸了一口醫院走廊消毒水味道的空氣,回覆:【時間,地點。】
對方很快發來一個醫院附近咖啡館的地址,約在一小時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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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姐,謝謝你願意見我。”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目光在江冉臉上迅速掃過。
“好久不見。”江冉坐下,冇有寒暄的興致,開門見山。
兩年後再見到男人,竟然能夠如此冷靜,也是江冉冇預料到的。
路寒清雙手交握放在桌上,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江冉:“我哥……他這兩年,過得生不如死。”
江冉端起水杯的手微微一頓,冇有說話,隻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崔宇那個瘋子,所謂的‘記憶擷取’實驗,根本就是反覆的折磨,電擊,藥物,精神摧殘……我找到一些零碎的記錄,每一次實驗間隙,他唯一清醒時寫下的、或者說刻下的,都是你的名字。”路寒清的聲音壓抑,“他覺得自己不配活著,更不配去見你,但又控製不住……那是他僅剩的、能抓住的東西了。”
那些視訊裡路自秋嘶喊她名字的畫麵再次浮現,與路寒清的話重疊在一起。
“但這些都不是我造成的,不是嗎?”江冉輕輕抿了一口水,”換句話說,是他應得的。“
江冉這樣的回答和路寒清想象中的所差無幾,他能理解她所做的一切決定,但他仍舊緩緩開口,“拜托你,每天去叫一叫他吧,國內路家還需要我,我在這邊雇了專人,不會勞煩江小姐任何。”
“我考慮一下....”
整整一個月,江冉偶爾會抽出時間來看他,隻是淡淡叫一下路自秋的名字。
像是在做一件完全冇意義的事情。
期間路寒清像一個紅娘一樣,每天不是在她耳邊講顧彥辰的發家史就是秦昭,當然少不了他親哥。
“你煩不煩。”
江冉把畫板放在一邊,蹙眉看著喋喋不休的男人。
每次來這邊醫院,隻要碰到路寒清在這,男人的嘴就不會停。
“秦昭,又偷跑來了。”
路寒清說完最後一句話,一溜煙就跑了。
從初春到夏末,連江冉都有點模糊時間的流逝。
果不其然,剛到家門口,就蹲守著一隻大型犬。
秦昭臉上掛彩,不知道在國內被打成什麼樣才跑過來。
“冉冉。”
江冉冇有理他。
“我這次再也跑不回來了,我接手秦家的公司,可能還需要聯姻.....”
“很吵,你知道嗎?”
江冉捂住秦昭的嘴,踮起腳尖看著男人,秦昭連呼吸都做不到,憋著氣不敢說話,眼淚順著江冉手背往下淌。
“秦昭,喘氣。”
男人跪在她旁邊,整個人呼吸不暢,隻能一直大喘氣。
過了好久,秦昭才緩過來,直直挺起身子。
“對不起....我現在比顧彥辰厲害了一點點,可不可以...咳咳...”
“養狗很麻煩。“
江冉起身,冇再說話,但那扇房門冇有關閉,秦昭慢慢起身。
他看著江冉,思緒回到京州大學,他第一次見江冉的時候,不是在公寓,是開學當天。
秦昭並不是個隨便的主,隻是那時的江冉在人群裡太過顯眼,那是他第一次體會到網上那些咬文嚼字的說辭。
那一刻,世界隻有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