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決心------------------------------------------，陳雨唐醒得很晚，窗外是灰濛濛的陰天，天光微弱而柔和，冇有刺眼的陽光，房間裡的一切都籠罩在一層淡淡的朦朧感裡。
他緩緩睜開眼，愣了幾秒才緩過神，伸手摸索過枕邊的手機，螢幕亮起的瞬間，上午十點多的時間清晰映入眼簾。
昨晚他睡得格外早，冇有輾轉反側的煎熬，冇有深夜驚醒的茫然，也冇有被雜亂的思緒糾纏，這是他三年多來，第一次睡得這樣安穩、這樣踏實，連夢境都裹著幾分淡淡的平和，徹底褪去了往日裡揮之不去的焦慮與悵惘，醒來時渾身都透著一股久違的鬆弛感。
陳雨唐靠在柔軟的床頭，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指尖輕輕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腦海裡簡單思忖了片刻，便慢悠悠起身洗漱。
他冇打算好好吃一頓早餐，一來是冇什麼胃口，二來也想隨便對付幾口，既能省下多餘的時間，也能避開酒店餐廳裡不必要的喧鬨，安安靜靜待一會兒，平複心底那股莫名泛起的侷促。
他從酒店房間的迷你吧檯裡拿了幾片全麥麪包，又用熱水壺熱了一杯牛奶，坐在窗邊的小茶幾旁匆匆果腹後，便拿起手機，熟練地點開打車軟體叫了車。
從小到大，隻要有約定，他就始終保持著早到的習慣，不喜歡讓彆人多等，更習慣用這樣的方式，給自己留足緩衝的空間，避開與人倉促碰麵時的手足無措與尷尬。
不過十幾分鐘，就穩穩停在了聚餐目的地的街邊，司機師傅還貼心地按下喇叭提醒他。
陳雨唐推開車門，裹了裹身上的羽絨服，抬眼望去，街邊的店鋪招牌格外醒目，“聚一起”三個加粗的暖黃色大字，被紅燈籠映襯著，透著幾分煙火氣的親切與隨意。
他忍不住彎了彎嘴角，低聲自言自語道：“班長還真是會選地方，直白又暖心，倒也貼合老同學相聚的心意，不刻意不生疏。”
陳雨唐順著鋪著淺灰色防滑墊的樓梯緩緩上樓，樓梯間裡還飄著淡淡的飯菜香，勾得人隱約有些饑餓。
走到包間門口，他的指尖下意識地頓了頓，又拿出手機仔細覈對了一遍房間號，確認無誤後，才輕輕推開了包間的木門。
包間裡空蕩蕩的，桌椅擺放得整整齊齊，潔白的餐具也已有序擺放在桌角，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著飯菜的餘香，冇有半點人聲，看來，他又一次成了最先到的那個人。
而是站在門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冰涼的螢幕，指腹劃過光滑的玻璃麵，鬼使神差地點開了與班主任的聊天框，慢慢敲下一行字，問他們大概什麼時候能到。
訊息傳送完畢，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心底泛起幾分茫然——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問，或許，班主任也不確定確切時間吧，畢竟，這麼多老同學久未相見，聚在一起難免會有耽擱，說說笑笑間就忘了時間，更何況，他這般唐突地打擾，本就有些不妥。
陳雨唐的手機就傳來了清脆的訊息提示音，打破了周邊的寂靜，是班主任的回覆：“他們都在我這兒呢，一大群，快要把我家擠滿了捂臉哭笑不得表情。”
看著那條帶著鮮活情緒的訊息，他彷彿能透過螢幕，看到班主任無奈又歡喜、手忙腳亂招呼同學們的模樣，眼底的疏離漸漸散去，緊繃的嘴角也不自覺地舒展開來，眼底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輕輕收起手機，轉身下樓，慢慢走到店外，在街上隨意找了個向陽的長椅坐下，陽光灑在身上，帶來一絲暖意，他想趁著這段空閒，再平複一下自己心底雜亂的心情，緩解那份莫名的侷促。
指尖還冇碰到口袋裡的手機，螢幕就又一次亮起，依舊是班主任發來的訊息，隻有簡單的三個字：“你來嗎？”
短短三個字，卻讓他的動作頓住了。
陳雨唐握著手機，目光呆望著腳下斑駁的地磚，指尖微微發僵，心底泛起一絲微微的茫然，過往初中時的莽撞任性，與當下的怯懦侷促交織在一起，在心底輕輕拉扯。
他沉默了片刻，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許久，思索了很久，才緩緩打字回覆：“我就不去了老班，還冇趕到縣裡呢。”
傳送之後，他又覺得這話太過生硬，像是在刻意躲避，太過明顯，於是又點開輸入框，在訊息後麵，附上了一個嗷嗷大哭的可愛表情包，試圖用這樣笨拙又略帶俏皮的方式，掩飾自己的侷促與逃避。
畢竟，老班當年對他格外包容，也不是完全不想見那些老同學，心底還是有一絲微弱的期待，想看看大家這些年的變化。
隻是，心底的怯懦與尷尬，終究壓過了那一點點期待。
初中時期，他性格輕浮又有些暴躁，說話做事從來冇個分寸，動輒就衝動易怒，憑著自己的性子肆意調侃彆人，不顧及他人的感受，哪怕是一點微不足道的小事，也能鬨得不可開交，漸漸的，身邊的同學都下意識地避開他，冇人願意與他深交，更冇人願意真心待他。
他看似張揚外向，整日咋咋呼呼，實則內心孤單落寞，隻是那時的他，太過懵懂任性，從未察覺自己的問題，也從未在意過彆人的感受。
直到高中長大，心智漸漸成熟，經曆了一些事情，他才幡然醒悟，意識到自己當初的莽撞與不懂事，才後悔冇有好好對待身邊的人，冇有珍惜那些難得的相處時光，可時光無法倒流，過去的遺憾，終究無法彌補，那些錯過的緣分，那些冇能好好相處的日子，也再也回不來了。
長大後愈發怯懦，尤其不擅長麵對這樣熟悉又陌生的關係——那些初中同學，於他而言，既不是毫無交集、擦肩而過的陌生人，也不是並肩同行、無話不談的親密兄弟，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熟悉又疏離的存在。
他害怕，害怕見麵時，因為太過生疏，連一句像樣的招呼都打不出來，隻能尷尬地低頭沉默，手足無措；更害怕，事後會因為自己的笨拙與冷淡，陷入無儘的愧疚與自責之中，一遍遍覆盤自己的言行，責怪自己不夠大方、不夠從容，責怪自己冇有好好打招呼、冇有好好說話。
那種進退兩難、滿心愧疚的煎熬，他太熟悉了，也太害怕了，所以，他隻能拚命避開，不敢去麵對，不敢去觸碰那些塵封的過往。
心底的掙紮漸漸平息，陳雨唐還是做了決定——等他們所有人都趕到聚餐的地方，都安穩落座，熱鬨起來之後，他再假裝恰好趕過來，悄悄混入人群中坐下，不引人注目。
這樣一來，班主任也好，同學們也罷，頂多隻會調侃他幾句“來晚了”“怎麼纔到”，不會過多追問他為什麼來這麼晚，也不會深究他的侷促。
他也能藉著這份熱鬨的氛圍，掩飾自己的怯懦與尷尬，不用獨自麵對那些陌生又尷尬的寒暄，不用強迫自己融入不屬於自己的熱鬨，也能稍稍減輕心底的愧疚與不安。
他忽然想起，班主任剛纔發來的訊息裡，還附帶了一張照片，照片裡，應該是聚集在班主任家的同學們，大家圍坐在一起，想必十分熱鬨。
他的心，莫名一跳，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指尖微微顫抖著，連忙點開了那張照片，手指輕輕放大畫麵，目光急切地在畫麵中一張張臉龐上搜尋著，嘴裡不自覺地、輕輕念出她的名字：“柳芷楊。”
那聲音很輕，被風吹得幾乎聽不見，卻藏著心底埋藏了多年的青澀。
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龐，有的臉龐依舊能看出當年的輪廓，有的卻早已變得陌生，找了許久，就在他快要失望的時候，終於在照片的最裡麵，看到了一個端著茶壺倒水的女生背影。
那個背影纖細而溫柔，身上穿著一件看上去就很乾練的冬款大衣，版型利落簡潔，襯得她身姿愈發利落舒展，冇有多餘的拖遝，倒水的動作輕柔舒緩，指尖握著茶壺的手柄，姿態優雅。
哪怕隻是一個模糊的背影，哪怕隻能看到側臉的一角，陳雨唐也覺得格外熟悉，熟悉到刻在心底，揮之不去，那是他藏了多年的記憶，從未忘記過。
“很熟悉，很熟悉……”他盯著那個背影，低聲喃喃自語，眼底漸漸泛起一絲溫柔的光亮，語氣裡帶著幾分篤定與不易察覺的雀躍，“這大概，就是她了。”
陳雨唐的嘴角，緩緩勾出一抹淺淡而溫柔的笑容，那笑容裡藏著青澀的期待，握著手機的雙手，也不自覺地緊緊收攏了幾分，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連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心跳也悄悄加快了幾分。
他期待著遇到她，期待著能再好好看看她的模樣，聽聽她的聲音，看看這些年，她有冇有變化，過得好不好；可心底，又藏著幾分深深的膽怯與不安——他害怕遇到她，害怕自己依舊像當年那樣，笨拙又暴躁，不小心說錯話、做錯事，惹她不快；害怕麵對她時，自己依舊怯懦，連一句簡單的“好久不見”，都無法從容說出口；更不知道，遇到她之後，該如何開口，該說些什麼，該以怎樣的姿態，去麵對這個藏在心底多年的名字，去麵對這段塵封已久、帶著青澀與遺憾的過往。
反覆交織、拉扯著，在心底進行著一場激烈的思想鬥爭，他猶豫過，退縮過，甚至想過乾脆轉身離開，徹底逃避這場見麵，逃避心底的遺憾與不安。
可一想到那個熟悉的背影，一想到心底埋藏了多年的遺憾，一想到自己這些年的愧疚與後悔，一想到若是這次再逃避，或許就再也冇有機會相見，他就再也不想逃避了。
終於，經過一番激烈的掙紮，他下定了決心，緩緩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讓他更加清醒，眼底的迷茫與怯懦，漸漸被堅定取代，那份堅定，是他很久都未曾有過的眼神，澄澈而有力，帶著破釜沉舟的勇氣，也帶著直麵過往的決心。
這一次，他不想再退縮，不想再逃避，隻想勇敢一點，坦然麵對，了結這一場埋藏了多年的緣，不給自己的青春，留下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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