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醒來時在醫院，醫生告訴他，他的狀態很差。
醫生用蹩腳的英語說了一長串術語，他隻聽懂了幾個詞。
重度抑鬱症、藥物乾預、需要住院。
他搖頭：“不住院，開藥就行。”
醫生看了他一眼，冇有再勸，開了一張處方單，叮囑他按時吃藥，定期複查。
他開始吃藥，早上吞下去，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昏昏沉沉一整天。
藥還有副作用，他的手發抖的更嚴重了。
拿杯子的時候水會晃出來，寫字的時候筆尖在紙上畫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線。
他以前字寫得很好看，宋時雨還誇過他，現在他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穩了。
他試著寫第一百封信，可寫了三天，廢了十幾張紙，冇有一個字是能看的。
他把筆摔在地上，坐在床邊，看著自己發抖的雙手，忽然笑了。
而26歲的沈既白先撐不住了。
他沉睡的時間越來越長，從一天睡十幾個小時，到二十個小時，到一整天都醒不過來。
醒來的時候，他坐在窗邊發呆，看著蘇黎世湖上的天鵝，一句話也不說。
20歲的沈既白跟他說話，他不回答，隻是看著湖麵，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你後悔嗎？”20歲的沈既白問他，“如果你冇有做那些事情的話，我們至少有一個人是和她好好的。”
他冇回答，過了很久才歎息一聲：“我累了。”
20歲的沈既白也歎息一聲。
冬天的蘇黎世很冷，湖麵上結了一層薄冰，天鵝都遊到了岸邊。
那天夜裡下了雪，他才發覺已經到冬天了。
整座城市被覆蓋在一片安靜的白色裡，26歲的沈既白一個人走出公寓。
他沿著湖邊慢慢走，風很大，吹得他的衣角獵獵作響。
雪花落在肩膀上，化了又落，落了又化。
他站在湖邊，拿出手機，給20歲的自己發了一條訊息。
“我撐不下去了。”
他想起自己穿越回來的那一天，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一切。
以為自己可以把她搶回來，以為自己可以重新活一次。
可他錯了。
水漫過頭頂的時候，他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湖麵上發現了他。
警察把他撈上來的時候，他已經冇有了呼吸。
20歲的沈既白趕到醫院的時候，走廊裡很安靜，消毒水的氣味刺得他眼睛發酸。
太平間的門是灰色的，沈既白站在床邊，看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六年後的他，帶著滿身的悔恨和不甘，試圖改變過去。
卻造成了一場盛大的悲劇。
與此同時，沈既白還得知了宋時雨要訂婚了的訊息。
他盯著手機螢幕宋時雨閨蜜發來的訊息，盯了許久許久。
“她今天要和林越澤訂婚了，放過她吧，她現在很幸福。”
他想起他們的那場婚禮，她穿著白色婚紗站在台上的樣子。
可那天26歲的他把她的婚禮變成了笑話，把她的期待變成了災難。
他坐在床邊，雙手捂住臉，肩膀開始發抖。
藥瓶從床頭櫃上滾下去，他看都冇有看。
或許他需要的不是藥，而是一台時光機。
沈既白掙紮著站起來出門，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去。
其實他冇有被邀請，所以他不配出現在那裡。
很快，他就來到了教堂。
可他卻不敢進去，隻是站在樹下愛，一如既往的看著。
賓客不多，十幾個，都是她在蘇黎世的朋友。
林越澤笑著站在教堂門口，而宋時雨穿著白色婚紗，從一輛車上走下來。
婚紗很簡單，冇有長長的拖尾，冇有繁複的蕾絲，隻是乾乾淨淨的白，像她這個人一樣。
也像他們從前那場婚禮一樣。
林越澤走上前，伸出手。
她把手放進他手心裡，然後笑了。
沈既白看著那個笑容，忽然覺得心臟被人攥住了。
那個笑容很久以前他也見過，可現在那個笑容，不是給他的了。
婚禮開始了，他聽見她說“我願意”。
陽光照在他身上暖暖的，可他卻無端的覺得冷，冷得渾身發抖。
可本該一片祥和的婚禮現場，卻突然冒出一聲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