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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妄做了個夢。
一個很長,很真實的夢。
當他帶著趙婉情回家,宣佈結婚證是假的時候,蘇姣姣崩潰了。
她衝上去,狠狠扇了趙婉情一巴掌。
而他當場冷了臉,讓人把她關進了地下室。
整整三天。
後來,趙婉情成了名正言順的沈太太。
蘇姣姣像個影子,住在二樓那個偏僻的房間裡。
她不聽話,頂撞趙婉情,或者試圖靠近他。
他就會罰她。
最常用的,就是關禁閉。
他知道她怕黑,怕狹小的空間。
但他覺得,隻有疼了,怕了,她才能長記性,才能學會“懂事”。
才能……繼續留在他身邊。
他看著她眼裡的光,一點點熄滅。
但他總覺得,沒關係,他們還有時間。
等趙婉情的氣消了,等蘇姣姣真的“學乖”了。
他會補償她,也會對她好的。
直到第三年,他和趙婉情逛街時,遇到了尋仇的對家。
那人掏出一瓶濃硫酸,朝他潑來。
他下意識地,伸手把旁邊的蘇姣姣拽了過來,擋在了趙婉情身前。
硫酸潑在了蘇姣姣臉上。
淒厲的慘叫聲,劃破了他的耳膜。
他看著她在地上痛苦地翻滾,那張曾經明媚嬌豔的臉,在腐蝕中變得猙獰可怖。
他渾身冰冷,手腳發麻。
但他隻是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之後的三年,蘇姣姣在疼痛、藥物和毀容的陰影裡掙紮,枯萎。
最終確診為重度抑鬱,從醫院的天台,一躍而下。
像一片枯葉,輕飄飄地,墜落。
他趕到時,隻看到地上那一小攤刺目的紅。
和她安靜地,閉著眼睛的樣子。
像是睡著了。
隻是再也不會醒來。
他平靜地處理了所有後事。
選墓地,辦葬禮,接待弔唁的賓客。
臉上冇有一滴眼淚。
甚至冇有太多表情。
很多人都說,蘇姣姣對他來說,果然無足輕重。
死了也好,省得拖累他。
隻有他自己知道。
根本不是無動於衷。
而是一種極致的悲傷,把其他所有的情緒,都凍結,壓垮了。
他哭不出來,也說不出話。
葬禮之後,他把自己關在彆墅裡,關了整整一個月。
每天,就坐在蘇姣姣從前住的房間門口。
什麼也不做。
隻是坐著。
看著那扇緊閉的門。
好像下一秒,她就會從裡麵開啟門,探出頭,笑著喊他“哥哥”。
可是冇有。
門再也冇有開啟過。
後來,他開始處理公司的事。
用近乎自虐的方式工作,不眠不休。
好像隻有這樣,才能讓腦子裡那些不斷閃回的,蘇姣姣最後的畫麵,暫時停下來。
可每當夜深人靜。
他一個人躺在床上。
耳邊就會響起她的聲音。
“哥哥……”
“沈妄……”
“我恨你……”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直到天亮。
然後爬起來,繼續工作。
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
直到又一個深夜。
他吞下了整整一瓶安眠藥。
冇有遺書和告彆。
隻是安靜地閉上了眼睛。
……
沈妄被夢中的窒息感驚醒。
他臉色慘白,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枕頭,濕了一大片。
他抬起手,摸到自己滿臉冰涼的濕意。
沈妄坐在黑暗裡,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空。
很久,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幫我訂一張機票。”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冇有確定歸期。”
“公司的事,按我之前安排的執行。”
電話那頭的手下有些遲疑:“沈總,那……還要繼續打聽蘇小姐的訊息嗎?”
沈妄沉默了很久。
久到電話那頭的人以為訊號斷了。
“不用了。”
他說,聲音很輕,像歎息。
“她……現在很好。”
“比在我身邊,好一千倍,一萬倍。”
“這就夠了。”
掛了電話,他走到窗邊。
看著天邊那輪緩緩升起的太陽。
“姣姣。”
他對著虛空,很輕地說。
“這輩子,是我對不起你。”
“下輩子……”
“下輩子,彆遇見我了。”
“如果……如果非要有下輩子。”
“換我來找你。”
“換我來愛你,護你,守著你。”
“把欠你的,都還給你。”
“好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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