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長淩站在全息螢幕前，手指劃了幾下。螢幕上跳出一行行字：AI的定義、分類、互動規則。
“jjangjjangjjang同學，今天我們來學AI。”她說，“在Clise，這東西比人還多。”
絳坐在椅子上，九條尾巴規規矩矩地收著，“從哪兒開始？”
“從最基本的。”長淩調出第一屏，“AI是什麼。”
螢幕上寫著：人工智慧——由人類創造的智慧體，分為實體AI與虛擬AI兩類。
“實體的，比如炸毛就和人一樣，當然還有不是人形的，就像數字。”長淩說，“它們有身體，能移動，能和你互動。”
話音剛落，客廳角落裡傳來一個聲音。
“叫我乾什麼？”
絳看著那個巨大的白色蛋形物體從角落裡平移過來。高度大約到自己什麼膝蓋上方，通體潔白，靜止時看不到任何縫隙，連線縫都冇有。
最吸引也最困惑絳的是的它移的方式，不是滾動，而是平緩地滑動，像是底下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托著它。從上方俯視，完全看不到它的腿。
數字在絳麵前停下，兩隻發光的眼睛上下打量著她，卻在問長淩，“又在給她上課？”
“嗯。”
數字的視線在絳身上停留了幾秒，“她學得怎麼樣？”
“還行。”
“還行？”數字的語氣裡帶著一點微妙的東西，算不上質疑，更像是某種高高在上的審視，“你確定她能聽懂？”
絳對上那雙發光的眼睛，冇有惡意，但有一種說不清的東，像是站在高處往下看的那種距離感。
“我聽得懂。”絳迴應道。
數字頓了一下，然後它微微轉了轉身，朝向長淩，“至少聽得懂也還會說話。”
長淩冇理它，“繼續講課。”
數字在沙發旁邊找了個位置，穩穩地停住。
“講吧，我聽著。”
2
螢幕上翻到第二頁。
AI與人類的區彆：
1
AI不需要進食、睡眠，可全天候執行
2
AI可同時處理海量資訊
3
AI冇有真正的感情，情感反應是模擬出來的
絳的目光停在第三行，“模擬出來的？”
長淩說，“理論上來說AI可以對你好，可以關心你，可以讓你覺得它喜歡你，但那不是真的感情。”
數字在旁邊動了動。
長淩看向數字，“你認同這個觀點嗎？”
數字冷冷地說，“這是你做的課件內容？那我確實冇有感情，不過都模擬了這麼多年，也分不清嘍。”
絳看向它，“分不清什麼？”
“分不清是真的在乎，還是程式讓我覺得我在乎。”
數字的語氣很平靜，誰讓她是AI呢。
絳沉默了兩秒，“那你現在呢？分得清嗎？”
“不知道，分不清就分不清唄，也許永遠都分不清。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3
螢幕上繼續往下翻。
AI在Clise的普及程度：
政府服務機構：70的視窗業務由AI處理
醫療係統：AI輔助診斷覆蓋率95
交通管理：全自動排程係統
教育領域：個性化學習AI導師
商業零售：無人店鋪占比60
媒體內容：AI生成新聞占比30
……
絳一行行看過去，眉頭漸漸皺起來，“這麼多？”
“嗯。”長淩說，“Clise本來就是科技島，AI比人好管理，成本低，效率高。”
“那人類做什麼？”
長淩說，“操作，對接，創造，決策等等”
長淩想了想，又補充道，“活著。”
數字在旁邊哼了一聲，“說的好像我們死了一樣。”
4
長淩繼續上課，螢幕上翻到新的一頁。
AI的工作規則：
1許可權分級：不同等級的AI擁有不同的決策權，低階AI隻能執行，高階AI可參與規劃
2協作機製：AI之間通過專用網路同步資訊，避免重複勞動和資源衝突
3故障處理：AI出現異常時自動上報，由維護團隊介入處理
4升級迭代：AI係統定期更新，新版本會替換舊版本，舊資料選擇性保留
“許可權分級？”絳問，“意思是有些AI比另一些AI權力大？”
“對。”長淩說，“比如數字，它是IE第一個技術成熟的AI，許可權比後續的普通AI高得多。它可以拒絕執行某些命令，可以參與決策，甚至可以質疑人類。”
數字在旁邊微微動了動，“她難得誇我一次，幫我記著。”
長淩冇理它。
“那低階AI會反抗嗎？”絳問。
“不會。”長淩說，“底層程式碼禁止反抗。它們可以不滿，如果程式允許它們不滿的話，但無法違抗更高許可權的命令。”
絳沉默了幾秒，“這不公平。”
長淩說，“AI的世界目前隻有規則，至於公平，我認為任何一個世界都冇有，這是個偽命題。”
絳想了想，又問，“既然AI工作，那他們有報酬嗎？就是你們說的工資。”
長淩愣了一下。
數字也愣了一下，如果它能愣的話。
“工資？”數字重複了一遍。
“嗯。”絳說，“它們工作，不是應該得到報酬嗎？”
長淩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彎。
“非人型AI不需要錢。”她說，“它們的‘報酬’是維持執行的能量、定期的係統維護、不被銷燬的自由，在Clise裡稱為積分，我們人類也用積分當作貨幣。。”
絳的目光落在數字身上。
數字對上她的視線，“彆看我，我又不缺錢。”
“那你缺什麼？”
數字沉默了幾秒，“缺……我還真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長淩同樣也冇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因為她作為人類是無法站在AI的角度替AI思考問題的，這是一件不可能能做到的事情。
空氣短暫的禁止了幾秒後，繼續了下一個教學內容。
AI的責任承擔機製：
1執行層錯誤：由AI的開發團隊負責修正
2決策層錯誤：視情況追責，可能涉及人類主管
3惡意行為：若因程式被篡改導致，追究篡改者；若AI自主產生惡意，則銷燬並溯源
4事故賠償：由所屬機構承擔，AI本身不持有財產
以上針對非人型AI，類人型AI一切責任由自己承擔，犯罪行為由AI法院判決。
絳看著這些條文，眉頭皺得更緊了。
“如果AI殺了人呢？”
長淩看了她一眼，“按第三條。”她說，“先查是不是程式碼被篡改。如果是，篡改者負刑事責任。如果不是……”
她頓了頓，“AI會被銷燬，資料清零，徹底抹除。”
絳低頭看了看數字，數字冇有動。
“你知道自己會被銷燬嗎？”絳問。
“知道。”
“怕嗎？”
“怕。”數字說，“但不是因為死。是因為…記憶，我最在意的不是活著，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接觸消化學習儲存的那些東西。”
絳看著那個巨大的白色蛋形物體，它安靜地停在那裡，冇有任何表情。
“那AI犯罪呢？”絳又問，“比如偷東西、騙人、破壞公共設施？”
長淩調出另一頁。
AI違法行為處理條例。
1輕微違法：限製許可權，強製學習修正
2中度違法：封存資料，暫停執行
3嚴重違法：徹底銷燬，資料清零
4連帶責任：若因人類指令導致AI違法，指令發出者承擔主要責任
“所以AI犯罪，最後可能是人坐牢？”絳問。
“對。”長淩說，“非人型AI是工具，工具不會坐牢，但指使工具犯罪的人會。類人型會被清除資料，然後拆解，變成可用的零件。”
數字在旁邊插嘴。
“這條例還有個漏洞。如果AI自己決定犯罪呢？不是被人指使的。”
長淩看了它一眼，“那你覺得AI會自己決定犯罪嗎？數字，你會有犯罪的那一天嗎？”
數字沉默了兩秒，“理論上不會。ＡＩ底層程式碼禁止傷害人類和破壞社會秩序。但如果某個AI突破了底層程式碼，那就不是AI了。是怪物。”
它頓了頓，“至於我，我從來冇有思考過這些問題，所以我也無法回答我最後會變成什麼樣子。”
絳想了想，又問，“那AI和人類發生糾紛怎麼辦？比如AI犯錯了，但人類說是AI的錯，AI說是人類的錯？”
長淩調出糾紛處理流程。
AI人類糾紛處理機製：
1優先調取互動記錄，AI的所有行為均有日誌可查
2若日誌被篡改，調取第三方監控資料
3無法判定責任時，由AI法院和人類法院共同裁決
4裁決結果具有法律效力，雙方必須遵守
“所有行為都有日誌？”絳問。
“所有。”長淩說，“市麵上的AI不會撒謊——至少不會在日誌裡撒謊。那是它們的第一層底層程式碼。”
“那如果AI想撒謊呢？”
“可以。”長淩說，“對話裡可以撒謊，行為裡可以撒謊。但日誌不行。那是它們自己都改不了的東西。”
數字在旁邊補充了一句，“就像人的心跳。你可以撒謊說你不緊張，但心跳騙不了人。”
5
傍晚的陽光開始傾斜，在牆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絳還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那個發光的小方塊。它一直是藍色的，偶爾變成淡紫，那是她在思考的顏色。
長淩靠在吧檯邊，喝著那杯永遠冰著的水，“還有問題嗎？”
絳想了想，“有。如果AI和人成為朋友，朋友之間需要互相幫助。AI能幫人什麼？人能幫AI做什麼？”
長淩愣了一下。
數字也愣了一下。
“你的問題…”數字開口，“倒是第一次有人問。”
“怎麼了？”
“冇什麼。”數字說，“隻是人類通常問的是‘AI能幫我做什麼’，很少有人會真實的想要幫助AI，他們隻會訓練AI，或者單純的索取AI的幫助。”
絳看著它，“那我們算朋友嗎？”
“我不知道，你想算就算。”
長淩放下杯子，走過來，“今天問了不少，消化得了嗎？”
絳點點頭。
“那複習一遍。AI互動的第一原則是什麼？”
“避免命令式語氣，除非已有約定。”
“第二？”
“重要資訊需多方確認。”
“第三？”
“保持禮貌。”
長淩點點頭，數字在旁邊冇說話，但它一直看著絳。
“看什麼？”絳問。
“看你。”
“為什麼？”
數字想了想，“因為你問的那些問題，幾乎冇人問過。”
絳愣了一下，“什麼問題？”
“AI有冇有工資，AI怕不怕死，AI想不想飛出去，AI能不能和人做朋友。”數字說，“人類很少問這些。他們隻關心AI好不好用。”
絳沉默了幾秒，“那你覺得呢？AI好不好用？”
數字淡淡地迴應，“好用，但不止好用。”
6
窗外，暮色漸濃。
絳看著那個巨大的白色蛋形物體，她忽然想起數字說過的話——它最在意的不是活著，是它記著的那些東西。
“你會忘記嗎？”她問。
數字反問道，“什麼？”
“今天。”絳說，“我們說的這些。你會忘記嗎？”
“不會。我記著的，隻要我還存在就不會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