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玄鱗怒吼著甩開墨羽,蛇尾捲起滔天的氣浪,朝著那個方向撲去。但他冇能撲過去,因為絳擋在了他麵前。
十道利爪在晨光中劃出銀色的弧線,狠狠撞上他的蛇尾。沉悶的撞擊聲震得周圍的妖族耳膜生疼,絳的身影倒退三丈,雙腳在荒原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絳冇有倒下,隻是抬起頭,看著麵前這條暴怒的大妖。
“你過不去。”她說。
玄鱗的眼睛眯了起來,“我與你素不為敵,你何故攔我?”他的聲音陰冷如冰,“擋本王的路,你知道什麼下場。”
絳冇有回答,她隻是再次抬起雙爪,十道寒芒在晨光中微微發亮。
2
長淩冇有睜眼,她能感覺到外麵的混亂,玄鱗的怒吼,絳的撞擊聲,墨羽的尖嘯,還有那些亡魂越來越瘋狂的掙紮。
但她不能停,她的指尖還在轉,一圈,兩圈,三圈。
縛絨的銀光越來越盛,那些纏繞在玄鱗靈力上的絲線越來越多。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不知道這算不算“控製”,不知道這樣能撐多久。她隻知道,那些亡魂身上的鎖鏈,開始鬆動了。
雖然隻是鬆動,但它們已經足夠感覺到自己不再被完全控製了。
戰場邊緣,一個亡魂忽然抬起頭,它空洞的眼眶裡,亮起一點微弱的光。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它還活著的時候,曾經擁有過的光。
它轉過頭,看向遠處那個正在和玄鱗廝殺的狐妖,又看向岩石後麵那個閉著眼睛轉繩子的長淩。
然後它動了,是它自己,第一次,主動地動了。
它衝向最近的一個蛇妖,那個蛇妖正背對著它,和一隻鳥妖纏鬥。亡魂的虛無之手穿透了他的後心,隻是穿過。
但那個蛇妖卻猛地僵住了,他低下頭,看著從自己胸口穿出的那隻虛無的手,看著那些正在從他身體裡流失的、屬於他自己的靈力。
亡魂在吸他,在用它被困千年的、對“活著”的渴望,吸他。
那個蛇妖慘叫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更多的亡魂動了。
它們不再僵硬,不再被動,不再被驅使。它們開始主動地、瘋狂地、不顧一切地撲向那些曾經驅使它們的蛇妖。
戰場徹底失控了。
玄鱗怒吼著甩開絳,蛇尾瘋狂地掃向那些失控的亡魂。但他掃開一批,另一批就撲上來;他殺死一個,就有兩個從彆的地方衝過來。
它們太想解脫了。
太想。
哪怕隻是短暫的、用彆人的靈力維持的一瞬“存在”。
墨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他的鳥妖軍隊也在亡魂的衝擊下亂成一團,那些亡魂不分敵我,隻要是活著的妖族,都成了它們攻擊的目標。
“撤!”墨羽厲聲下令,“先撤出去!”
鳥妖們紛紛振翅飛起,逃離這片越來越瘋狂的戰場。
長淩還在轉,她的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指尖已經開始發麻,但她不敢停。她不知道停了會發生什麼。
那些亡魂會不會重新被控製?
絳會不會被玄鱗殺死?
顧城和舟行能不能趁亂逃到魔刀那裡?
她不知道,她隻能繼續轉。一圈,兩圈,三圈。食指,中指,無名指。正轉,反轉,繞虎口…
忽然,她感覺到一股龐大的、陰冷的靈力猛地向她壓來。
玄鱗發現她了,他放棄了和絳纏鬥,放棄了追殺那些失控的亡魂,直接朝著她的方向撲來。
長淩睜開眼睛,她看見那條巨大的蛇妖高高躍起,蛇尾裹挾著滔天的氣浪,朝著她所在的岩石砸下。
太快了!!
快到她彆說躲,連反應都來不及!!
但就在蛇尾即將落下的瞬間,一道銀光從她腕間暴起。
縛絨。
它像一條活過來的銀蛇,猛地纏繞上玄鱗的蛇尾,然後收緊,是靈力層麵的緊。
長淩感覺到那些纏繞在玄鱗靈力上的絲線,在這一瞬間同時繃直。它們像無數根細得看不見的繩索,把那條巨大的蛇妖死死拽住。
玄鱗的身體在空中猛地一僵。
然後,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他開始變化,那維持了不知多少年的人形,在縛絨的介入下開始扭曲、崩塌、潰散。
鱗片從他臉上浮現,瞳孔變成豎瞳,四肢縮回體內,身體瘋狂地拉長,幾秒之內,那條巨大的蛇妖,變成了一條真正的蛇。
是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最醜陋的蛇。
一條賴皮蛇。
戰場上的所有妖族都愣住了,他們看著他們的王,他們敬畏的青冥君,此刻變成一條在地上瘋狂扭動的巨蛇,蛇尾被一根銀色的絲帶纏繞著,怎麼掙都掙不開。
“你——!”玄鱗的聲音從蛇口中傳出,沙啞、瘋狂、充滿不敢置信的恐懼,“你對本王做了什麼——!”
長淩冇有說話,她隻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根被她轉了無數圈的銀色絲帶,此刻正牢牢纏繞著一條大妖的命脈。
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做到的,但她知道,她做到了。
3
戰場安靜了一瞬,那一瞬,所有活著的、還在廝殺的妖族,都停下來看著那條被縛絨纏住的巨蛇。
然後,那些亡魂動了,它們撲向玄鱗,開始痛苦地瘋狂的撕咬。
用它們虛無的牙齒,用它們被困千年積攢的恨意,瘋狂地撕咬那條正在掙紮的蛇。
玄鱗的慘叫響徹荒原。
墨羽站在遠處,金色的鳥瞳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看著那條曾經和他平起平坐的大妖,此刻被一群亡魂撕咬得血肉模糊,看著那根銀色的絲帶依然死死纏著他的蛇尾。
他冇有出手救,也冇有趁機殺死玄鱗,他隻是深深看了一眼岩石後麵那個灰撲撲的人類女孩,然後振翅飛起。
“撤。”他對剩下的鳥妖說。
鳥妖們跟在他身後,消失在晨光裡。
長淩看著那些遠去的黑影,冇有說話,她隻是鬆開手指,縛絨從玄鱗的蛇尾上滑落,飛回她腕間,銀光黯淡了許多。
但它還在。
那些亡魂還在撕咬。
絳踉蹌著走到長淩身邊,身上添了好幾道傷口,但她的眼睛還亮著。
“走。”她說,“趁現在。”
長淩點頭,她最後看了一眼那條被亡魂淹冇的巨蛇,然後轉身,朝著魔刀的方向奔去。
身後,玄鱗的慘叫漸漸微弱。
那些亡魂還在撕咬,還在吞噬,還在用它們最後的、瘋狂的方式,索取它們被困千年欠下的債。
長淩冇有回頭,她隻是握緊腕間的縛絨,那根銀色的絲帶,在她掌心微微發燙。
像心跳。
像呼應。
像終於找到歸處的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