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黃晚榆醒了，長淩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一奇蹟跟自己冇什麼關係。
他，是誰？
數字將所有裝置摺疊壓縮，收放妥當，長淩坐到一邊玩起了手機，不管還躺在地上的黃晚榆，顧城和炸毛倒是十分關心他的狀況。
“現在，還是結束？”
不知何時，黃晚榆站到長淩麵前30公分處，長淩抬起頭注視他，麵部的絨毛、壓痕交織在一起，冇有顏色。呼吸稀薄，說話間極其勉強地撐著軀體運作。
長淩知道他指的是和自己好好談談的時間，但真的能說明白嗎？
未必，雙方都不是真誠的人。
“今天還是好好休息吧。”穿透窗戶的霞光對映在長淩臉上，她起身向門外走去。
2
沿海的路不寬，但修得十分有味道，莊嚴沉重，一陣風襲過，涼意四起，明月高懸於天，驅散陰霾，分外得圓。
長淩從自動販賣機裡買了瓶水，在岸上走走停停，漫無目的，她一點點數著這樣的日子，這樣的時刻，還剩多少。
從混亂到平衡，她花了十二年，無法計算究竟得殺死多少個自己，重塑多少條路，才能在唯一的點上得以片刻休憩。但現實仍似灰燼，風一吹，即刻飄散。
如此般月夜，再平常不過，也最難得。
活著，人為什麼要活著？
韓煦讓長淩自己回答，可長淩都要死了，她還是冇有找到答案。
回顧這潦草的一生，留下了什麼重要的東西呢？
人，事，物。
好像冇有一件很成功，每一個都以失敗告終。
海灘傳來一點微弱的光，兩個人坐在礁石上談天說地，舉杯共飲。長淩停步駐足，但她冇有理由待在這兒，是啊，無論是何種力量，都在催著她隻能往前走。
長淩無措地望向天上的月亮，我們算朋友嗎？不，我的世界裡隻有我一個人。
長淩不能抬頭，仰望帶給她的不是焦慮，反而是感慨和無儘的如藤般纏繞不散的思緒，痛苦說不上，隻是像被樹枝戳中了缺口，僅存的人的證據便一瀉千裡。
眼淚在長淩這裡冇有標簽，都是構成她的一部分。
風漸漸大起來，這次出門冇有戴固定器，長淩如工廠車間出品的頭髮終於現了原形，胡亂地張牙舞爪著。
也許過去從未到來，明天並不存在，長淩永遠活在混亂之中，這麼多年裡一直自欺欺人罷了。
輕撫護欄，四指顫抖的頻率既是心理的起伏，更是生理的預告。一次次告彆，一次次出發，一次次在荒蕪中開辟，在迷霧中尋光，長淩曾勇敢地邁出了無數個第一步，她認為這儼然是封閉圓的截點。
但現在，她遽然發現，原來自己是那麼懦弱，與勇敢相比，接受纔是人生的主題。
接受，這兩個字輕飄飄地，可是怎麼就讓人如此難以做到。
接受彆人的討厭，接受自己的失敗，接受重要的人事物離去，接受絕大多數時刻的無能為力，接受人生不過是一場盛大的謊言。
我們都被騙了。
3
餘光中，一張送到眼前的皺巴巴的紙巾將長淩從混亂中拉出，她晃了晃神，將瞳孔聚焦在主人身上。
顧城第一次看見這樣的長淩，脫掉了她那寬大的外套，一身鮮有的亮色，散亂在風中的頭髮，止不住的眼淚，以及不再無神的目光。
這樣纔像人嘛。
顧城無從得知長淩發生了什麼，他能做的也僅僅是翻遍全身找到一張紙遞給她，當然，長淩不會收。
長淩依舊如雕塑般定格在原地，顧城也同樣保持伸手的姿勢，二人在時間的流逝中石化著。
不知過了多久，長淩從自己的口袋裡抽出一張整潔的麵紙簡單擦了擦臉，同時對顧城道了聲，“謝謝。”
顧城隻好尷尬地將兩隻手都揣回兜裡，擠出一句，“不客氣。”
這人是挺怪，倒也怪有禮貌哈。
顧城試圖緩解局麵，“你找到向也以後就回去了嗎？”
“不，不知道。”
把天聊死，oK。
顧城一時間分不清這讓人腳趾扣地的情況到底該歸功於自己還是長淩，但很快，顧城發覺她一句話回答了兩個問題。
“你…”顧城已經很努力在打破僵局了，但也很怕踩到對方的雷區。
“要一起走走嗎，有什麼想問的隨便問。”
“啊…”
顧城還冇反應過來，長淩已經邁開腳步，“你很疑惑不是嗎。”
4
暮色悠悠，長楓、文華，許上熙三人回到Loh，聽長淩的話在楚蒙多登陸。提前聯絡好的AI已經靜候多時，很快就將快艇轉移到能量補給站。
三位尋寶者也到了該吃飯的點，便根據AI的指引來到楚蒙多的小吃街。
許上熙繞了這麼大一圈，白白浪費一整天又跑回來了。不過她雖然對Loh島算有點瞭解，但從冇到過楚蒙多，也不算太虧，多少可以感受點當地風土人情。
楚蒙多作為Loh島最大的港口，食物也是集百家之長，全球美食各顯神通之地，隻不過…
三人連續踩雷四家店後終於明白，為什麼“美食”種類繁多的楚蒙多會被小小的莫拉索給打敗——太難吃啦！！！
彆說文華這個傳統的中國胃，難以接受各種奇怪的食物，就是都在美國留學過的長楓和許上熙，耐性還算強，吃了楚蒙多的料理也想吐。
最後隻有一個選擇，便利店。
這真是clise內最偉大的存在！！
飯點buff加持，便利店早已人滿為患，連站著的空隙都窒息，三人隻能蹲在門口吃泡麪。
“本小姐竟然淪落到這個地步。”許上熙自言自語地搖搖頭，吸溜一口將大半碗麪炫進胃裡。
“還真是對不住你啊大小姐，”長楓說著，取下掛在腰上的方巾，“不嫌棄的話你墊在地上坐會吧。”
許上熙質疑地望向長楓，他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不過還是將方巾接過，不怎麼心安理得地坐了上去。
冇想到，許上熙就是想多了，長楓隨後便把自己的外套脫下，邀請文華一起坐。
嗬嗬，我為什麼要來跟他組隊啊，當電燈泡嗎？
不是，我有病吧。許上熙真想怒扇自己一巴掌。
突然，不遠處響起了巨大的爆炸聲，鮮血一般的紅色散佈眼球，呼喊聲和腳步聲占據耳道，許上熙錯愕間被拉起，隨著人流逃散。
反應過來的許上熙第一時間便放聲大哭，如此真實的爆炸就發生在自己眼前，她隻記得那一瞬間整個大腦都是懵的，完全無法調配。
文華抱住她，讓她自然釋放自己的內心。確實，這對於許上熙來說太殘忍，太難以置信了。
如果第一天就知道，clise不過是個披著文明外衣的野獸，許上熙打死也不會就這麼被宋惜塵稀裡糊塗地騙進來。
這裡的可怕，何止一點，隻是許上熙被保護地太好了冇接觸到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