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纔黑衣人的猛攻根本不是為了傷她,而是為了逼她露出破綻,好趁機給謝允珩遞藥。
在那樣的生死搏殺之間,這個人居然還分出了心神去顧及另一個人,還把時機拿捏得如此精準。
“好,好得很呐。”
弄玉咬著牙,笑意終於從她臉上徹底消失了。
她伸手在腰間一抽,那條束腰的粉色寬頻便散了開來,落在她手中,竟然是一根三尺來長的軟鞭。鞭身極細,鞭梢綴著一顆銀色的鈴鐺,在月光下泛著灰色的冷意。
“既然閣下這麽喜歡替人出頭,那奴家便成全你。”
她手腕一抖,軟鞭在空中甩出一道銀弧,鞭梢上的鈴鐺跟著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朝著黑衣人當頭劈下。
與此同時,謝允珩拔劍出鞘。劍光如水,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起一層冷冽的寒芒。
他大步跨出門檻,站到了黑衣人身後兩步的位置,劍鋒斜指地麵,目光掃過院子裏那些蠢蠢欲動的護院打手。他體內的藥力已經徹底發作,渾身上下的肌肉都在微微發燙。
肩膀和手臂上的傷口雖然還在隱隱作痛,但已經不妨礙他握劍發力。
在他站位的空當,門外和牆頭上的護院打手們已經擺好了架勢。他們訓練有素,按照對手的危險程度排出合適的陣容。
顯然弄玉發出的指令表示此刻的對手十分強勁,所以他們連收藏的弩機都抬出來應對。
“嗬,陣仗還挺大,怎麽?在你的地盤上,你也沒把握贏過我?”黑衣人緩緩抽出手中的長劍,劍鋒指向弄玉所在之處。
弄玉掩唇一笑,嬌聲道:“若奴家猜的不錯,閣下應該是袖影堂的堂主,鏡月!”
鏡月?
謝允珩心頭大駭。
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就是惡名昭著的袖影堂堂主!
年前他還奉命在追查鏡月的下落,因為鏡月將大內一名太監副總管給殺掉。皇帝震怒,大內的防範竟然如此鬆懈,讓一個殺人兇手來去自如。
退一萬步來說,就算那個副總管犯了天大的錯,自然會有皇家律法來懲處,何至於被她悄無聲息地抹殺掉。
這簡直就是對皇權的挑釁!
所以這件事情落到謝允珩的頭上。不過謝允珩完全沒有頭緒,驚鴻夫人還有跡可循,這袖影堂堂主鏡月,完全就像是黑夜裏的幽靈,看不見又摸不著。
謝允珩甚至懷疑世上並沒有這個人的存在。
而現在,弄玉將此人的身份揭開,如果她真的是鏡月,那謝允珩就要低頭了。
黑衣人將謝允珩臉上糾結的表情盡數收歸眼底,半晌,她極輕一笑:“是,那又如何?”
“那奴家可不會手下留情了!去年你潛入大內,將劉大雨殘忍殺死,害得我家主人失去了一顆重要的棋子!這筆賬,奴家便要替主人討迴來!”
隨著她話音落下,周圍的弩手瞬間按下扳機,數十支弩箭朝著謝允珩與鏡月破風而來。
“小心!”謝允珩一邊閃避一邊大聲呼喊。
謝允珩的喊聲尚未落下,鏡月已經動了。
她迎著箭雨向前虛踏一步,手中長劍在身前挽出一道圓弧,劍光如月華傾瀉,將迎麵而來的五六支箭矢齊齊絞斷。斷箭的箭桿和鐵鏃叮叮當當落了一地,在她腳邊鋪開一片狼藉。
謝允珩則側身閃到廊柱之後,兩支弩箭擦著他的肩頭釘入門框,箭尾還在兀自嗡嗡顫動。
他借著柱身的掩護迅速掃了一眼戰場。
牆頭上架著四架弩機,院門口站著六個刀斧手,弄玉在廊下正中,手中的軟鞭亦不知會在何時甩向何處。
而一波箭雨過後,弩手們正在扳動弩機上的絞盤重新上弦,這是他們最脆弱的間隙。
但弄玉顯然不打算給他們喘息的時機。
就在最後一支弩箭落空的瞬間,弄玉的軟鞭已經舞了起來。她手腕翻轉,鞭身竟在月光下分成三道並行的弧線,伴隨著鈴鐺尖銳的晃動聲,朝著鏡月的麵門、咽喉和胸口三處要害同時襲去。這一招又狠又快,鞭影重重疊疊,叫人分不清哪一道是實、哪一道是虛。
幾乎在同一時刻,院門口那兩個持斧的壯漢也衝了上來。他們顯然受過合擊訓練,斧刃在火把下閃著暗沉的光,一左一右封住了鏡月兩側的退路。
謝允珩從廊柱後閃身而出。
他一步搶到鏡月右側,長劍斜挑,劍尖精準地在右側壯漢的斧背上,將那勢大力沉的一斧硬生生帶偏了方向。斧刃擦著他的袖口劈開了旁邊的青石地磚,碎石四濺。
他不等那人拔出斧頭,反手一劍橫掃,劍鋒在那人握斧的手腕上劃開一道血口。壯漢悶哼一聲,五指不由自主地鬆開,謝允珩順勢一腳踹在他胸口,將他踢得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正要衝上來的一個刀手。
左側的壯漢也沒能靠近鏡月。
鏡月在應對弄玉軟鞭的同時,左手已經無聲無息地拔出了腰間的一柄短刃。
她沒有迴頭,反手將短刃甩出,力道和準頭相當絕妙,噗地一聲紮進了左側壯漢的心口處。那人慘叫一聲仰倒在地,手中的斧頭脫手飛出,砸在了院中的花壇沿上。
但弄玉的軟鞭纔是真正的殺招。
鏡月用長劍格開了襲向麵門的第一道鞭影,側身避開了直取咽喉的第二道,但那襲向胸口的第三道鞭影,竟在半空中陡然轉變了方向,狠狠抽向鏡月的左膝。
這一招陰毒至極,表麵上三路齊攻,實則真正的目標是下盤。
鏡月的劍已經來不及迴防。
她強行擰腰側轉,鞭梢擦著她的膝彎掠過,雖然沒有吃到實在傷害,那鞭子卻將她夜行衣的下擺撕開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截緊束的綁腿。
她本人也被這一鞭逼退了半步。
弄玉得勢不饒人,欺身向前,軟鞭在極近的距離內連抽三記。鞭身在空中彎曲成詭異的弧度,每一次落點都朝著鏡月持劍的手腕而去,顯然是想打掉她手中的長劍。
電光火石之間,謝允珩持劍閃到弄玉左側,直接一劍刺向弄玉的右肩。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巧,全憑一個快字。劍尖在火光下拖出一道筆直的寒線,逼得弄玉不得不收迴軟鞭迴防。
長鞭在劍身上繞了一圈,弄玉借勢向後躍開,落在花壇的石沿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兩人。
她的呼吸終於有些急促了,額前服帖的劉海被汗水洇濕,貼在光潔的麵板上。但她眼底的興奮卻越來越濃,濃得像是一團化不開的墨。
“世子爺倒是會挑時候,可惜你的對手不是奴家。”她冷笑一聲,將空著的左手舉過頭頂,打了個響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