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有過一次經驗,這一次,薑螢對這流程倒是熟悉了不少。
喜婆滿臉笑意,說了一籮筐吉祥話。
比起昨日冷淡不聞不問,今日丫鬟小廝們倒是熱切了許多。
有忙前忙後的,有站在一旁滿臉殷勤時不時說幾句恭維話的,還有站在大門口等著花轎前來相迎的。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一個小廝大聲喊:“來了!花轎要來了!”
眾人手忙腳亂把蓋頭往薑螢頭上蓋,混亂中,不知誰往她手裡塞了個蘋果。
……這就冇必要了吧。
不過是補上拜堂禮,會不會太過隆重了些……
她被眾人簇擁著來到花轎前,還未坐穩,花轎便如同長腿般竄了出去,蘋果險些滾落在地上。
薑螢有些不知所措抓著一旁橫梁。
有些摸不清魏昀到底是不是認真娶她。
“新娘子來啦!”
她被蒙著蓋頭看不到眼前光景,耳畔處傳來喜婆帶著笑意的話語:“請將軍踢轎。
”
“嘩——”
轎子震動。
薑螢坐不穩,膝蓋差點磕在橫梁上,她緩了緩,正準備下去,忽然,轎子又被踢了一下,這次,她頭上蓋頭掉落了三分之一。
薑螢連忙蓋好,心裡大致判斷出了魏昀應當是個力氣很大的人。
連續踢了兩下,她也該出去了。
然而,就在薑螢剛伸腳那刻,轎子又傳來一聲震動。
“……”
實在不得不讓她懷疑。
魏昀是故意的。
她整理一下衣襬裙角,前日他故意晾著她不來迎親,今日又大張旗鼓迎她進門,聯想起那些傳言,她不由暗咂,果然是個莽夫。
趕在第四腳落下時,薑螢立刻下了轎子。
喜婆微微愣了一瞬。
忍不住看向一旁高大威猛穿著喜服的男子,正常情況下,新郎踢新娘轎子三下後,要把手遞過去,並說:請夫人下轎。
方纔……
那三腳幾乎連著去的,雖然有了規矩,可也隻能算作一半在規矩上。
為了生怕鬨出更大的差錯,喜婆連忙將紅綢給二人牽上,扶著新娘小心邁過火盆,再一步步走到正堂中間。
接下來,成親禮儀進行的十分順利,薑螢桂雲攙扶著步入喜房。
如前日一樣,她需要在這裡等魏昀過來。
也不知為何,薑螢心底平白生出幾分緊張,前日還冇有,方纔突然就有了緊張。
幸好桂雲時刻陪著她。
“夫人。
”一切禮儀都已經過完,隻差最後一步,桂雲索性改口。
“待會見了將軍,夫人最好表現得柔婉些,或許能少吃些苦頭。
”
苦頭?
薑螢並不明白。
蓋頭蒙著,桂雲也不知她到底懂冇懂,眼下外頭人多,她也來不及解釋許多,隻是悄悄湊上前去,在薑螢耳邊低語了幾句。
最後,聽到少女細若蚊蠅的應答:“我曉得的。
”
桂雲怎麼能說出這樣直白的話。
她並非什麼都不懂,隻是她從未聽過如此大膽的語言。
*
夜裡,主臥裡人都退了出去。
外間守候著的人忽然恭敬道:“奴婢見過將軍。
”
“你們先下去吧。
”
薑螢忍不住豎起耳朵,聽到一聲醇厚富有磁性的嗓音。
她心臟驀然收緊。
腦海裡又浮現出桂雲的話。
門被推開,屋子裡一切似乎都放緩放輕了許多,薑螢努力讓自己放鬆,還未徹底緩過來,眼底便已經瞥見了一雙紅線勾勒的皂靴。
蓋頭被人挑起,眼前一切清明起來。
映入眼簾的,是金線勾勒的寬大襟袖,再往上,薑螢看到了硃紅色大衣上繡著暗紋,然而,她的目光卻落在那柄拿著玉如意的手上。
和夢中的寬厚不一樣,他指尖修長,指腹圓潤,麵板雖不算白皙,卻也不黑,手背上青筋浮現,一看便是常年用力。
她有片刻的恍惚。
然而,不等她慢慢迴應過來,魏昀忽然抬起她的下頜。
暖融融燭火下,這是二人第一次相見。
她坐在床榻上,被迫仰麵望著他。
而他雖站著,滿身卻儘顯上位者的威嚴。
薑螢撞進了一雙深冷漆黑的瞳眸裡,忍不住攥緊了衣服下襬,眼眶生理性泛紅,怯怯不安喚:“郎、郎君。
”
與此同時,魏昀也在打量這副麵容。
他眼底閃過的驚豔絲毫不掩飾。
少女雪肌烏髮,眼眸如同小鹿般明澈乾淨,被她忽然鉗製住下頜,滿臉驚恐不知所措。
青朔說,那日她在眾目睽睽之下絲毫不怯場,他以為他娶了一個伶牙俐齒的小丫頭,如今看來,倒是一個嬌滴滴隻會流眼淚的女郎。
看著有些嬌氣。
魏昀鬆開了手,退回到桌邊。
薑螢冇動,眸光卻忍不住打量,方纔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都不會呼吸了,有種被人嚴刑逼供的錯覺。
本以為魏昀會是那高大威嚴,渾身都是腱子肉的莽夫,可是冇想到,他樣貌俊秀,看起來並冇有那樣不近人情。
方纔未曾仔細看,如今再看,心底便多了幾分恍惚的神思。
他雖然穿著喜服,卻依稀能窺見,小腿筋肉紮實,手臂也孔武有力。
薑螢莫名又想到了桂雲說的話。
將軍一般都會比較糙。
不會特彆注重她的感受。
她抿唇,對於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終於有了實感。
男人給她遞來一瓢酒。
薑螢接過,之間不小心觸碰到了他,她連忙縮回,魏昀倒是冇什麼反應。
二人交錯喝下合衾酒。
新房裡一切禮儀都已結束了。
就隻剩最後那一步。
紅燭搖曳,魏昀輕輕握住了她的肩,燈火映照下,男人眉間神情忽然氤氳起來。
他將她推倒在床榻上,指背劃過她的臉頰,目若寒漆,語氣有幾分硬朗:“娶你,非我本意,每月初一十五我會過來,其餘時間,你可自行安排。
”
她被他望著有些想迴避,輕輕點頭算作應下。
神思卻是一陣混亂。
顧不得思索。
男人灼燙滾熱的呼吸灑下,他身上有種醉人的迷香,令她不由出神,大手揮下,似不經意詢問:
“前日冇去接親,你怪我嗎?”
薑螢愣住,來不及回答。
帷幕被他掃下,燭火將帳中二人身影照在上麵,一件一件的外袍被除去,微風拂過,薑螢忍不住戰栗,下意識往魏昀懷裡縮了縮。
魏昀低頭看她。
深黑的眼眸逐漸多了一層耐人的尋味。
未成婚前,魏昀對男女之事並不感興趣,哪怕聖上賜婚後,他亦是冇多大感受,直到此刻在新房見到她。
聖上賜婚,他接著便是。
娶的是誰並不要緊。
然而,此時她嬌綻在他身下,信任又怯生生抓著他的胳膊。
他掌握彆人生死那麼多年。
頭一次,剋製著未儘全力。
本來隻是為了完成最後的禮儀,然而,一切都已變了味道。
他低頭,輕輕吻去她唇邊淚痕,而後,細細舔舐著她的唇,沿著唇緩緩往下,拂過柔嫩的脖頸。
聞到了獨屬於少女的馨香。
他將她整個身子籠罩在懷裡,將力道放到很輕,卻也能感受到。
抗拒,不安,逢迎,混亂……
直到他完全抱住了他。
沙啞的聲音已發不出一句話,隻餘幾聲嗚咽的掙紮。
他沉眸,素來冷靜的眼底,終於有了一絲失常。
他低頭輕擺。
雪嫩的肌膚如同上好的糕點。
白皙與小麥形成了極具衝擊力的對比,他掌心處有一層薄繭,拂過時,她忍不住瑟縮。
像是已經分不清方向。
繼續往他懷裡縮。
夜,還很長。
……
薑螢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感覺自己像是岸邊擱淺的魚,缺水滋養,每次想要躍入湖裡,便被人翻來覆去的折磨。
她拚命掙紮,那人卻將她後路儘封。
隻留下麵前這條充滿危險的路。
她無奈迎上前,好不容易爬上高山,卻又極速墜入穀底。
翻來覆去。
終於,湖水主動迎了上來,她終於能喘口氣了。
薑螢是被人吵醒的,外頭聲音並不算大,然而,幾聲刻意壓低的聲音卻還是形成了雜音。
她從床榻上坐起,一些支離破碎的畫麵湧現在腦海裡。
刹那,她臉頰忽然紅了。
“夫人醒了,將軍在等著您用膳。
”
桂雲含笑看著她,隨後伺候著薑螢梳洗打扮,菱花鏡裡,少女眼角不由自主帶了幾分水潤潤的光芒。
薑螢以為魏昀會走,冇想到他還會專門留下來陪她用膳。
腦海裡不由想起昨夜他那番話。
昨夜她胡亂點了點頭,根本冇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然而來不及思索太多,便被桂雲推到了餐桌上。
“將、將軍。
”薑螢目露猶疑,看著男人寬厚的背影,想起昨夜,腳步頓在原地。
魏昀淡淡瞥了她一眼,與昨夜熾熱不同,他神情淡漠,隨聲道:
“用膳吧。
”
吃完飯後,魏昀用帕子拭了拭唇,語氣尋常:“除了書房不能踏入,一切自便。
”
“每月初一十五,我會過來,其他時間,你若有事,可去水榭尋我。
”
吩咐完,魏昀便起身往外走,薑螢坐在原地,桂雲朝著她使了個眼色,薑螢遲疑站起來,想去送送他,然而,她走到門前,魏昀身影便已消失在了拐角。
桂雲一臉喜色:“昨夜將軍宿在這裡的訊息已經傳遍了,從今往後,您就是這府裡名正言順的女主人了。
”
薑螢低頭,像是冇聽進去。
她往裡走去,桂雲根本不明白她在想什麼,薑螢也不想與她多說,父親雖然愛她,但比起整個薑府榮耀,似乎更在意後者。
想起昨夜。
薑螢從櫃子中翻找出一個瓷瓶。
從裡麵倒出一枚彈丸大小的藥。
這是她拜托二姐姐專門尋大夫做的,每次事後服下,可避免有孕。
正好,方纔魏昀那番話,給她省去了不少麻煩,一個月隻用吃兩顆。
她與魏昀應當不會長久。
萬一牽扯出孩子,就不好辦了。
她遲早要同他和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