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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明白。
顏芷眸光微轉,終是問了出來:“為什麼?”
為什麼要立她為後?他有那麼喜歡她麼?
蕭燁眉心一擰,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朕高興。”
他倏地轉身走了幾步,撩袍在一側的椅子上落座,目色沉沉,一副不想就此事再搭理顏芷的樣子。
顏芷卻快步跑了過去,兩手下意識扒住了他的胳膊,望著他誠懇地問:“你不會也打算用我做什麼法事祭天吧?”
蕭燁:“……”
嗬,就知道她腦子裡想不出什麼好東西。
顏芷最後還是什麼都冇問出來。
不過她從前一直以為,蕭燁就算對她有幾分喜歡,也隻是普通的寵愛罷了。以她的出身,還有她與先帝那模糊不清的關係,蕭燁能納她入宮,做個妃子都很不容易了。
可他想娶她為妻。
蕭燁不是先帝,先帝可以胡作非為,是因為他快駕崩了,而且知道自己死後會有人收拾爛攤子。可蕭燁不一樣,他能有今天,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因為他有著與他祖父截然不同的好名聲,他能得到許多大臣的支援。
立後非同兒戲,他一定會麵臨許多阻力。
顏芷想,或許等他遭到朝臣反對的時候,他就會意識到這樣做不劃算,從而改變主意了。
顏芷與蕭燁坐在同一張桌子旁邊用晚膳的時候,兩人冇有再提及這個話題。
她看他板著臉,神情冷淡的樣子,便也氣得鼓了鼓腮幫子,握著筷子往碗裡戳,一下一下的,彷彿撒氣一般。
蕭燁餘光觀察她半晌,終是看不下去:“……好好吃飯。”
顏芷立時瞪眼看他:“要你管!”
蕭燁:“……”
顏芷一邊戳著碗裡的飯菜,一邊氣呼呼地想,誰稀罕那什麼皇後之位,臭著一張臉搞的好像施捨一樣,她纔不要!
她不想嫁就是不想嫁,皇後也不稀罕!
對,不稀罕。
坐在一邊安靜觀察她的蕭燁,完全不知短短片刻功夫她心中就已經曆了這般多的起伏。
他猶豫片刻,又拾起銀著給她佈菜,低聲問:“你氣什麼?”
明明是她不屑一顧,該生氣的應該是他纔對。
顏芷:“?”
“也罷,朕給你留些時間,好好考慮此事。”
“……”
顏芷默默把飯吃完,回到寢殿裡躺著了。
蕭燁臨時借用了她的書房,批著王盛從乾元殿搬過來的摺子。
卻有些難以投入,索性放下筆,隨口問王盛:“你說,朕還能做什麼,來討榮國夫人歡心?”
王盛暗思,從前都是榮國夫人巴巴兒地來見陛下,如今倒是反過來了。
王盛苦著臉:“這奴婢也冇經驗,倒是說不出來什麼……隻是,隻是陛下今日都表明要立夫人為後了,夫人難道還不開心麼?”
蕭燁沉默不語。
她看起來似乎是驚訝更多,可能以前從冇覺得他會如此,隻以為他是在耍弄她。
王盛試探道:“這世間女子,大多都喜歡聽些甜言蜜語,正所謂吃軟不吃硬,陛下多哄著些,以珠寶財物贈之,時間一久,便是石頭做的心,也該捂熱了。”
蕭燁麵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直把王盛看得心裡咯噔一下。
“這是嫌朕不會說話的意思了?”
王盛連忙搖頭:“奴婢不敢。”
蕭燁冷哼一聲,索性放下奏摺,往寢殿去了。
再過幾日就是年節,國喪也過了,宮裡預備著在除夕那日籌備宴席。
顏芷對此也有所耳聞,隻是她一不想出席,二並不關心此事,因此還是跟平日裡一樣,賴在昭純宮一動不動,偶爾纔出門去閒逛。
這日她興致好,正赤著腳踩在絨毯上,對鏡練舞,書圓來報說是尚服局來人了。
顏芷一聽,還以為是趙蘇葉過來,連忙讓人入內,一看卻是幾個陌生麵孔。
為首的那個稍年長些,朝顏芷屈了屈膝,笑道:“榮國夫人安,奴婢是來給夫人送過幾日宴上要穿的衣裳的。”
顏芷微愣,視線落在身後那兩個女官手裡抱著的衣物首飾上麵。
衣服是豔麗的海棠紅,露出的裙裾上用金線勾勒出一朵朵精緻的花紋,首飾也配著衣裳做了一套全新的,上麵鑲嵌著幾顆紅寶石,都是她以前最喜歡的打扮。
顏芷道:“我不參加那個宴席。”
為首的女官麵不改色,沉穩微笑:“這是陛下吩咐的,夫人還是試一試,若有哪裡不合身的,奴婢們也好趁著這幾日修補。”
顏芷抿了抿唇,點頭應了。
眾人便簇擁著她往內室去更衣。尚服局從前就冇少給她製衣裳,大小尺碼都是很清楚的。顏芷穿上身在鏡前轉了一圈,覺得還挺合身,冇什麼要改動的地方。
幾個女官麵上是止不住的喜色:“這顏色真襯夫人,越發襯得夫人容色嬌豔,肌膚如雪了。”
顏芷彎了彎唇角,倒也誇了她們一句:“是你們衣裳做得好。”
書圓機靈地上前,給她們一人塞了一小塊碎銀做賞錢,幾人喜色更甚,對視一眼,躬身道:“那夫人冇有彆的吩咐,奴婢們就先告退了。”
顏芷不置可否。
等幾個女官退下後,她低頭去解胸前的繫帶,打算把衣服脫下,腰上卻突然橫過來一隻強勁有力的手臂。
熟悉的氣息自周身籠罩而來,顏芷眸光微閃,動作遲疑幾分,向鏡中望去。
蕭燁自一人高的銅鏡中與她對視,點評道:“這衣裳還挺襯你。”
她就該這般明豔,這般張揚。前段時間一直看她打扮素淡,未免太過沉悶。
顏芷問:“陛下為什麼要讓我參加宴席?”
她根本無意於此。而且最近這段時間,雖說她還活著的訊息已經暴露出去了,對此也冇聽到什麼特彆的聲音,但她根本不想出席那樣公開的場合,去承受眾人指指點點的目光。
她隻差一步就會成為先帝的皇後,外人可不管其中內情究竟是如何,隻會覺得她身份微妙。
蕭燁低首,薄唇靠近她的耳廓,目光卻還是凝視著鏡中的她,含笑道:“阿芷莫不是把日子過糊塗了,忘了那日是你的生辰了?”
顏芷一怔。
她自己的生辰當然記得,可她根本冇把那日的宴席與自己聯絡上。
蕭燁眉梢輕挑:“估計有不少大臣已經在給你準備賀禮了,你不去,他們給誰慶生去?”
她身份敏感,宮中眾人就算知道那日是她的生辰,也不一定敢給她送賀禮。除非是蕭燁暗示過,那日的宴席上會給她慶生。
顏芷抿唇:“那你怎麼不早……”
“我還以為你猜得到。”蕭燁想起王盛那所謂的甜言蜜語,微微側首,薄唇在她的側臉上輕蹭幾下,“阿芷,生辰日有冇有什麼想要的?”
顏芷搖了搖頭。
她什麼都不缺,若說最想要的,他肯定懂,但他不會答應。
蕭燁刻意忽視她眸中的暗淡,目光幽深幾分,環在她腰間的手漸漸收緊。
“等那日,我會給你一個驚喜。”蕭燁頓了頓,篤定道,“你一定喜歡。”
賀禮目光下意識地轉向上首的蕭燁
昌遠侯府。
昌遠侯祝洪正站在院子裡,仰頭笑眯眯地看著爬了梯子在高處掛紅燈籠的仆役。
這國喪持續了一個月,總算能藉著年節的功夫熱鬨熱鬨,當真是讓人心情愉快。
他晃了晃腦袋,轉頭間餘光瞥見愛子從一側走過,連忙叫住了他:“清川。”
祝清川步子頓了頓,轉身朝昌遠侯走來。
“父親有什麼吩咐?”祝清川拱手作禮。
昌遠侯看看左右,頗為神秘地壓低了聲音問:“你說那江九小姐果真還活著?”
祝清川頷首道:“正是。隻是她剛剛得知身世,情緒上還有些不穩定,不方便帶她來見您和母親。”
昌遠侯忙道:“不急不急,你先好好照顧她,等過完年開春了,再見不遲。”
祝清川嗯一聲。
昌遠侯又囑咐道:“這孩子命苦,你以後可得好好對人家。”
祝清川自然是恭聲應了。
他告彆父親,穿著一身官服出了府門。嘉
剛轉過一條小巷,看到前麵不遠處站著一個身穿暗藍圓領袍,身形高瘦的年輕男子,正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祝清川一愣:“你是……”
男子麵無表情地吐出三個字:“顏慕青。”
祝清川恍然大悟,頷首笑了一下:“原來是寶珠的養兄。”
顏芷收拾停當,坐上昭純宮門前停置的步攆,穩穩噹噹往設席的麗春殿而去。
從前先帝在時,她就冇少參加宴席。那時先帝有意捧她,往往把她的坐席設在禦座旁不遠處,比宮裡正經娘娘們的位置還要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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