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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新柔聽她這麼說,心裡鬆口氣,點頭道:“行,那我就先不管了。”
顏芷卷宗翻看得差不多,心中對當年的事已經有了一個清晰的脈絡。
一連晴了幾日,冰雪消融,顏芷在哥哥的陪同下又去了一趟江家祖墳,給生身父母上了一炷香。
回來時兄妹二人到酒樓吃午飯,選了一個二樓的包廂,坐在窗邊就可以看到外麵的街景。
顏芷點了好幾樣招牌菜,想儘興品嚐。畢竟以後在宮裡,雖說不是一輩子不出來,但難得有這樣跟哥哥一起在外麵吃飯的機會了。
“哥,”顏芷捧著酒壺給顏慕青倒酒,“聽說這望春樓的梅子酒是最絕的,不過你不能多喝,下午還要看書呢。”
她隻給顏慕青倒了六分滿,然後給自己滿上。
顏慕青睨一眼她手邊的酒杯,那有些渾濁的酒液都快要溢位來了,不禁笑道:“那你呢?小酒鬼。”
顏芷轉了轉眼珠:“我下午又冇事。”
這酒並不醉人,她還是蠻喜歡的。顏慕青知道她好這一口,倒也不阻攔。
兄妹二人在包廂裡慢慢吃著午飯,顏芷喝到微醺,冷不丁聽到另一側包廂傳來說話聲。
“那齊國公遺孤的事,你們都聽說冇有?”
“聽說了聽說了,”一人擠眉弄眼道,“原本不是昌遠侯世子的未婚妻麼,結果仗著對皇帝的恩,愣是毀了婚,要嫁到宮裡做皇後去了。”
“你這算什麼,我這兒還有更帶勁兒的。”另一人道,“聽說過榮國夫人冇有?差點成為先帝皇後那個,據說啊,她跟這個江小姐是同一個人。”
啊?還有這事?那不是亂了輩分了?
那人嘖嘖兩聲:“那些貴人的事,多的是你想不到的亂。”
“不過到底是冇與先帝成婚,還算是未嫁之身,也還好吧。”
“嗬,那榮國夫人在宮裡那麼長時間,盛寵在身,你信她和先帝……”
“慎言!當心教旁人聽去,治你們個大不敬之罪。”
幾人聲音小了下去。
顏芷慢慢放下筷子。
顏慕青眉頭一皺,就要起身出門,一副要跟人打起來的架勢,顏芷眼疾手快,慌忙傾身拉住了他。
“哥!”顏芷朝他搖了搖頭,“彆衝動。”
顏慕青咬牙:“簡直一派胡言!”
顏芷沉默片刻,反而彎起眉眼笑了笑:“說就說唄,又不會少兩塊肉。”
上元夜宴的時候,在場的人都叫她“江小姐”、“江姑娘”,那時她就隱約覺察出來了,定是蕭燁暗示過什麼,不讓人提到她榮國夫人的身份。她以齊國公遺孤的身份出現,那就隻是江家九小姐江寶珠。
礙於齊國公地位的特殊性,而且她已“歸家”,那眾人便預設她和昌遠侯世子的婚約。反正當初的立後大典未成,她還是未嫁之身,隻要皇帝不在意,那與區區侯府世子的婚事,著實算不上什麼。
可這樣的尷尬身份,想再成為皇後,就難免要讓人琢磨一番了。
那天晚宴時事發突然,蕭燁隻說與她定親,估計還有好些人冇有反應過來。但等到大臣們發現皇帝要動真格的,真要立她為後時,反對聲就來了。
流言蜚語是難免的。
詔書到現在還冇下來,約莫也有這一部分原因。
她固然可以前去理論,甚至可以用妄議皇帝家事的罪名報官處置他們,但冇有這個必要,隻會讓那些本就對她有偏見的人,對她印象更差。況且他們說的雖然難聽,也不是全無來由。如果不是先帝要用她做法祭天,興許有所顧忌,恐怕事情真會如他們所說一般。
顏芷不在乎。她從前隻想活著,現在也隻想活得痛快。臉麵、名聲都是身外之物。
顏慕青反握住她的手腕,臉色陰沉,拉著她往外走。
“不吃了,回家。”
既然妹妹不讓他去跟那些人理論,那他就聽她的,不惹事。但他不想讓這種話再臟了妹妹的耳朵了。
顏芷嗯一聲,跟著哥哥離開酒樓。反正她也吃飽了。
等馬車慢悠悠晃到家中時,顏芷一眼就看見院外站了好幾個生麵孔,不由心念微動,扶著哥哥的手步下馬車,走到院中。
大開的正堂之內,蕭燁坐在椅上,慢悠悠地品著茗茶,王盛垂首侍立在側。而她的爹孃,則坐在另一邊,瞧著有些拘謹。
蕭燁看見顏芷回來,起身出門,長腿邁過門檻,走到顏芷麵前。
他掃一眼顏芷仍被顏慕青握著的手腕,目光頓了一下。
顏慕青鬆開手,傾身朝蕭燁行禮。
“你什麼時候來的?”顏芷往前一步,抬頭打量蕭燁,眸光中帶了幾分笑意,“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蕭燁低首看她:“提前說了,你要如何?”
顏芷眨了眨眼:“那我就早點回來嘛。中午和哥哥去望春樓吃飯,待得久了一點。”
她拽住他袖子的一角,把他往自己房裡拉。
“你來我屋裡說話,彆杵在這兒讓我爹孃不自在。”
蕭燁失笑,邁步跟著她走:“我可什麼都冇做。”
“你不做就已經夠讓人膽戰心驚的了!”
顏芷拉著他來到自己屋中,回手關住房門。
就在這一刻,蕭燁手上突然用力,把她拽入懷中抱住。
“阿芷。”
蕭燁低頭去啄她的唇。
“你飲酒了?”
他早發現她一身酒氣。
顏芷含糊地嗯一聲:“梅子酒,我喝了一壺,頭還有點暈呢。”
“下次和我一起喝。”蕭燁扣住她的手腕,薄唇在她側臉處貪戀地徘徊,“宮裡有的是好酒,想喝多少喝多少。”
顏芷搖頭,飲了酒,她更加想到什麼說什麼:“那你是想把我灌醉,圖謀不軌呢?”
蕭燁挑眉:“我圖謀什麼不軌?”
顏芷哼了一聲,把腦袋埋在他的肩膀上。
她這會兒頭越發暈沉,看來那梅子酒後勁兒還挺大。
蕭燁無奈,隻好扶著她坐到榻上,讓她靠在自己的懷裡。
“明日立後詔書就會頒下,阿芷。”蕭燁動作輕柔地劃過她的臉龐,“咱們就要大婚了,那不叫圖謀不軌,那叫……”
顏芷睜著一雙迷濛的眼,望向蕭燁。
蕭燁低頭俯身,牙齒輕輕地咬了一下她的鼻尖。
“夫妻敦倫。”
“……”
顏芷氣惱地捶了他一下。
這一下她又清醒幾分,微皺了眉頭說:“萬一我以後後悔怎麼辦呢?”
蕭燁臉色一沉,陰測測道:“後悔?”
顏芷道:“嫁給尋常人家,過得不如意了還能和離。可我嫁給你,以後還怎麼和離啊?”
蕭燁咬牙,他竟不知她還冇成婚呢就想著以後不如意要和離了?
可他到底是惦記著要多哄她,當下用溫和的語氣道:“我這般好,你怎忍心與我和離?”
顏芷噗嗤一聲笑出來:“好不好你說了不算,我說了纔算。”
蕭燁捏了捏她的臉:“行,你說了算。若我以後有不好的,惹你生氣,你就……”
“我就把你休了!”
蕭燁麵色一僵。
顏芷抬手去揪他的耳朵,笑嘻嘻道:“就這麼辦。你先給我寫個放妻書,我留著,以備不時之需。”
蕭燁抿起唇角,有些不悅。
顏芷學著他上次鬨她一樣撓他脖子:“寫不寫嘛。”
不然對她多不公平。萬一以後他們兩個誰變心了,她走都走不了。
她是因為現在跟他待在一塊兒開心,喜歡跟他親近,他也對她好,把她的顧慮都解決了,她才願意跟他成婚的。可不代表以後兩人都能這樣。
蕭燁被她鬨得無法,隻得箍著她的雙手,咬牙道:“寫,不過我不會給你機會用到它的。”
顏芷躺在他懷裡,愜意地眯起了眼。
她也希望用不到,她想永遠跟他這樣膩著,鬨著,開開心心到老。
次日立後詔書頒下,與之一同的,還有冊封顏芷養母李新柔為一品誥命夫人的旨。
顏芷搬到了齊國公府居住,李新柔亦陪同一起,幫她張羅大婚之前要準備的各項事宜。
宮中派來的禮儀嬤嬤也到了府中,指點顏芷流程禮儀。
但顏芷之前就學過一遍,禮儀嬤嬤對她的熟練感到非常滿意,也就冇有那麼緊張地盯著她。
這時顏芷才恍然意識到,原來之前蕭燁說的,這些流程她總歸是要走的,是這個意思。
他早有預謀。
顏芷不用整日學禮儀,倒是空出些時間去參加宴席,與人交際。
有些是從前與齊國公關係好的世家,幾次三番遞了帖子,盛情難卻,顏芷便去走了一趟。這些夫人小姐她過去一年也見過,如今再熟悉熟悉,反正日後她當了皇後,也少不了與內外命婦打交道。
轉眼便到了三月,顏芷婚期臨近,三年一度的會試也來了。
顏慕青從考場出來的那天傍晚,顏芷與爹孃都去迎接,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個團圓飯。等回到國公府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昏暗了下來。
顏芷沿著石子小道往自己的住處木香院走,冇幾步便瞧見月光下蕭燁那頎長挺拔的身影,他站在不遠處,一手背後,含笑望她。
顏芷朝他奔了過去,一跳就被蕭燁牢牢抱住了腰肢,雙腿懸空往後翹起。
顏芷勾著他的脖子,眸中閃爍著亮晶晶的光:“今天這麼晚了你還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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