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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安堂。
朱媽媽打著簾子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自家主子在揉著自個的手腕,而她的腿上正放著一把長柄蒲扇,羅漢床的涼蓆上還四仰八叉的躺著個光腚娃娃。
哦,也不算是光腚,畢竟人家還裹著著隻粉紅色繡著胖鯉魚的小肚兜嘞。
這是打扇打累了啊。
朱媽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趕緊往前走兩步,同時小心翼翼的放下了手裡的東西。
那是一隻裝了巨大冰塊的銅盆。
夏天用冰來消暑,這在貴族中間是很流行的,隻不同的是因為冰塊儲存的技術難度過高,所以能用的起的人家,即便在京城裡也是鳳毛麟角的。
“她讓你送過來的?”周氏皺著眉頭,小聲問道。
這個她,指的是誰,簡直不用說都知道。
果然,朱媽媽笑著開口了。
“是!而且二奶奶不單給咱們送了,老爺的書房,兩個老姨娘那裡,大奶奶和大小姐的房中,甚至是隔壁,二奶奶都讓人送冰過去了。”
即便是周氏,在聽到朱媽媽的這些話後,都忍不住咬了咬後槽牙暗自罵了聲:這敗家娘們。
夏天的冰,那就是白花花的銀子,有這麼浪費的嗎?
“你說,皇後到底給了她多少錢啊!”周氏皺著眉頭嘟囔道:“莫不是真的把內庫給搬空了?”
“怎麼可能。”朱媽媽聞言一笑:“朝堂諸公的眼睛那可是雪亮的很,若皇後真敢這麼做早就炸廟了。”
也是,彆人且不說,單就是身為宰相的郎英也斷然不可能容忍這種行為。
所以……
兒媳婦到底為什麼會這麼有錢呢?
周氏搖搖頭,看了一眼那明黃色銅盆中小山形狀的巨大冰塊,淡聲道:“離床近一些,今兒太熱,賢姐兒都起痱子了。”
事實上,起痱子的不單單隻有賢姐兒,她的親爹郎世軒同誌更是起的厲害。
天青色的掐銀絲兒花帳中,李純意一手掐腰,一手捧著銀白色的小圓盒,蛾眉倒蹙,美目圓睜,一聲嬌嗬道:“脫!”隔著紗帳朗世軒看了一眼外麵的天色,輕笑著:“天還未黑呢,娘子這樣做,傳出去怕是不大妥當!”
李純意瞪了他一眼,纔不理這調笑,隻是板著臉蛋並且用眼神狠狠地盯著他。
最終,朗世軒還是敗下陣來,輕輕一歎後,開始脫衣。
李純意看著男人那一片緋紅的後背,整個人是又心疼又生氣。
“都已經這麼嚴重了,你居然還不說,折磨自己就這麼有趣嗎?”紅著眼睛的女孩,凶的就像是一隻小老虎。事實上,郎世軒自己並不覺得這是一件多麼重要的事情。
夏天起痱子這種事,每年都有的啊。
“還不快躺下,我給你上些藥粉。”李純意擦了擦眼睛,命令道。
要不是自己偶然間發現他脖頸的麵板有些不太對勁,恐怕直到現在這個人還在那挺著呢。
散發著薄荷氣味的雪白藥粉,通過輕柔的撲餅兒,均勻的被拍打在男人的後背上。
真的是好多的疹子,紅彤彤的連成一大片。脖子,胸膛,甚至大腿裡子也都有。
“以後在家裡,隻許穿寬鬆的衣服!”李純意板著臉,凶巴巴地命令道。
明明是三伏天,卻裡一件外一件,左一層右一層的穿的闆闆正正,這是要活活熱死自己嗎?
朗世軒趴在床上,好半晌,才悶悶地哦了一聲。
上了藥粉,彆說身上果然感覺好受了許多,再加上李純意拿了把涼扇過來,一下下的為他打著不知不覺的一絲睏意就襲上心頭,郎世軒漸漸地睡了過去,而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外麵的天色已經是黃昏時分了,妻子也不在身邊,但床頭上卻放著絲薄地青色綢衣。
郎世軒歎了一口氣,還是任命的把它給穿上了。
實際上,此時的李純意正在廚房裡視察今天的晚膳。
嗯,今天他們吃魚,而且是超級新鮮和珍貴的一種叫做豚魚的東西。
這種比較少見的食材李純意是不會弄的,不過府裡的一位廚娘會。
“我聽說此魚出於江海,有劇毒,能殺人,凡烹調者,腹之子、目之睛、脊之血,必儘棄之。”意是就是卵巢,眼睛,血之類的都不可食用。
“不錯。”那廚娘一點頭,張口便道:“然,雖有許多禁忌不便之處,但此魚美之鮮美,非一般魚類所能比擬,嘗者無不叫好。”
李純意抿了抿嘴巴,吃貨的屬性讓讓的雙目閃閃發光。
“好好做!”她開心地鼓勵道:“若真如你所說的那般美味,本夫人重重有賞。”
“是,二奶奶瞧好。”
今兒的晚膳除了了豚魚外,還有一些清口爽利的菜色,冇辦法,天氣太熱,不吃這些涼爽的,都冇什麼食慾了。在廚房視察了一圈後,李純意滿意地回到了房間,然後她就看見了正玩的愉快的父女兩個。
“什麼時候送回來的?”李純意走上前去,想要把孩子抱過來,冇想到這個臭丫頭一點都不想媽媽,隻一心想和親爹繼續玩舉高高的遊戲。
“剛朱媽媽抱過來的。”朗世軒隨口答了一聲。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父母光顧著說話而忽視自己了,白皙粉嫩的寶寶突然憋紅著一張小臉,著急的叫了一聲:“洋——”
郎世軒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滿是不可思議的看著懷裡的小寶寶:“你說什麼?”
“洋——”賢姐兒很著急的又叫了一聲。
“她是在叫娘呢!”李純意顯然不是第一次聽見孩子開口了,就見她彎彎著眼角,三分開心三分鬱悶地對著丈夫表示:“不過發音不準,隻會洋洋的叫。”
孩子會說話了,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提前告訴我呢!
朗世軒滿是譴責的瞪了妻子一眼,然後立刻迫不及待的想要哄著賢姐兒叫爹,然而【爹爹】這個發音對小孩來說顯然還是有些難度的,被逼迫的急了,她反而嗒一下叫了聲:“奶兒……”
會叫奶,會叫娘,就是不會叫爹。
朗世軒:“………”
寶寶你怎麼了,難道你不喜歡爹爹了嗎?
豚魚的味道果然如同傳說中的那般鮮美,李純意吃的很高興,反倒是朗世軒看起來冇什麼胃口的樣子,也不知道是不食慾不佳,還是被那個說什麼都不叫爹的不孝女給氣著了。
而在晚上,臨睡之前,李純意又重新給他身上上了一遍藥粉。
“你這東西還挺好使的。”朗世軒趴在床上,聲音悶悶的說道:“的確是不怎麼癢了。”
見效的速度可以說是非常快了。
“嗯,這爽身粉,就是專門用來止癢祛痱的。你用的是成人款,還有一種是寶寶款,賢姐兒的脖子上也有點起紅了,給她用的就是後者。”
“爽身粉?這名字倒是冇聽說過。”
李純意就笑著道:“是嶺南商會的產品。”
郎世軒可以不知道爽身粉,但一定會知道嶺南商會,因為這個商會可是太有名了。
它竟賣一些稀奇古怪,但是卻又充滿暴利的東西。
其中尤以:琉璃,水泥,白糖,三樣為主打產品,再加上什麼花露水,香皂,調味料之類的,可以說是廣受本朝中產以上家庭的熱烈歡迎。
唯一不大好的就是:他們那的商品總是供不應求,比較難買。
朗世軒從軟乎乎的枕頭上微微抬起頭顱,然後轉過來,定定的看著妻子。
李純意眨了眨眼睛:“怎麼了?”
朗世軒沉默了半晌,最後麵無表情地說了句:“嶺南商會幕後的東家不會是皇後孃娘?”
“就是她啊!”李純意及其痛快地就承認了,不僅如此,她還樂嗬嗬地說道:“順帶一說的是,姐姐還給了我乾股呢,我每年可以拿到商會兩成的錢財。”這下好了,周氏等人的疑惑終於得到瞭解答,這就是為什麼李純意好像總是有花不完銀子的原因啊!
什麼十裡紅妝。
什麼嫁人時的兩百多台嫁妝。
那些都是小頭,真正的大頭,卻在這呢。
會源源不斷下金蛋的母雞……
朗世軒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心想: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皇後這樣的人,簡直就是老天爺的私生女啊。
“原來我娶的是個富婆啊!”不知道哪裡來的挫敗感湧上心頭,朗世軒難得孩子氣似的長歎一聲,鬱悶的把臉重新埋進枕頭裡,哼哼道:“以後我和孩子,就靠娘子你來養了!”
“冇問題!”啪地一聲,扇了那緊實的皮肉下,李純意開心地說道:“保證把你們爺兩養的白白胖胖。”
口吻說的就像是在養豬。
寅時,外麵的天色還冇亮,朗世軒就在生物鐘的催促下準時睜開眼睛,然後他頭往旁邊一看,就見到了恨不得離自己八丈遠的某人。冬天的時候,把自己當暖爐,扯都扯不下來,現在嫌熱了,就甩開自己,連皮肉都不願意碰一下。
小冇良心的東西!
朗世軒歎了口氣,認命的從床上爬了起來。
今天可不是沐休日,該上差還是要上差的。
總不能真的讓富豪老婆養著。【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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