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淩霜在清音閣坐了很久,直到茶涼透了,才起身離開。
傍晚時分,林越正在院子裡劈柴。
黑葫蘆被收進屋裡,這幾天沒出攤,他便在家陪兩個孕婦,劈柴、挑水、做點雜活。
春桃挺著大肚子坐在廊下擇菜,婉兒在廚房裡忙活,炊煙裊裊升起,混著飯香飄滿院子。
聽見敲門聲,林越放下斧頭,擦了擦額角的汗,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遲淩霜,看起來有些疲憊。
林越看了她一眼,側身讓開。
“遲姑娘,進來坐。”
遲淩霜搖搖頭。
“不進去了。林公子,借一步說話。”
遲淩霜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周主簿的話,書吏的反應,南家的分量,一五一十,都說了。
林越聽完,果然不出所料,真是南家在背後作妖。
遲淩霜看著他,心裡忽然有些發酸。
這世道就是這樣,有權有勢的人說了算,沒錢沒勢的人隻能忍著。
“林公子。”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軟了幾分,“南家在雲陽經營了幾十年,根深蒂固,不是一朝一夕能撼動的。要不……你先忍一忍,等風頭過了再說?這執照,我慢慢幫你辦,總能辦下來的。”
林越的眼神平靜得有些嚇人,沒有憤怒,沒有不甘,隻有一種遲淩霜看不懂的東西。
“遲姑娘,今天辛苦你了。”他拱了拱手,“後麵的事,我自己來辦。”
遲淩霜下意識反問道:“你……你想幹什麼?”
“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
遲淩霜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處,心裡滿是同情。
那傢夥,真的有辦法?還是說,他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
吃完飯,春桃挺著肚子走過來,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林郎,咱們……要不回桃柳裡吧?雖然那些人煩,可總比在這兒受人欺負強。你一個人撐著,太累了……”
月光下,她一臉心疼,眼睛透著滿滿的擔心。
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傻丫頭,放心,我有辦法。”
春桃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被林越止住。
“回去吧,外麵涼。”
春桃點點頭,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他。
月光下,那個男人站在柴堆旁,掄起斧頭,一斧一斧劈下去。
權勢。
這兩個字,他上輩子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真正放在心上。
工作不順心就跳槽,領導不待見就懟回去,反正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誰怕誰?
可這裡不一樣,別人是真可以置他於死地。
而且還有婉兒,有春桃,有即將出生的孩子們,還有那些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的女人。
這一刻,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
他要權勢。
正所謂錢可通神,他要超過南家,想辦法站在雲陽的頂端。
他就像是唐僧肉,誰見了都垂涎三尺,都想咬一口。
現在這種條件下,讓他禁慾滿一年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為什麼不利用自己的天賦,來為自己博取更大的利益?
隻要自己有了足夠的權勢,那時候他的禁慾之旅才能暢通無阻。
隻是一瞬間,他就想通了,也想明白了。
南半天,哼!南英豪一個人在下麵也孤獨得很!
……
杜茹在黑暗中睜開眼。
枕邊傳來輕微的鼾聲,縣令王騰睡得很沉,嘴角還掛著滿足的笑意。
今夜他興緻不錯,喝了半壺酒,如今睡得死沉。
杜茹側過身,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著這張熟悉的臉。
四十齣頭的年紀,早已經開始發福,下巴疊成兩層,撥出的氣息混著酒臭,熏得她幾欲作嘔。
她嫁給這個男人快十年了。
從一個十七歲的嬌俏少女,熬成如今這個深閨怨婦。
她得到了什麼?她不想隻做死去的姐姐的替代品,而是要活成自己的樣子。
夫妻之間若是沒有孩子作為紐帶,那麼便沒有真正的牽絆。
幾個月前,他甚至娶了一名小妾,雖然最後被南英豪給玷汙,然後被送走。
杜茹輕輕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麵上。她動作很輕,像一隻貓,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衣架上的鬥篷被取下來,玄色的,裹在身上能與夜色融為一體。
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他翻了個身,鼾聲停了片刻,又繼續響起。
門軸無聲轉動,她閃身出去,再將門輕輕合攏。
再次來到那處宅子門外,杜茹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門。
咚咚咚。
三聲,不輕不重,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片刻之後,院子裡傳來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開啟,月光照進來,映出那張英俊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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